忘川河底的水流，比预想中更冷。
那股寒意并非肌肤所感的凉，而是直钻骨髓的阴寒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，顺着毛孔往四肢百骸里钻。他周身的光幕被河水冲击得微微晃动，淡金色的净化之力与灵源之心的清光交织，堪堪抵挡住河水的腐蚀。苏清月就站在他身侧，冰蓝色的护体灵光与光幕相融，两人的衣袂在水流中轻轻飘荡，发丝纠缠在一起，竟生出几分同生共死的决绝。
他的目光越过光幕，落在灵虚宗掌门身上。
短短数日不见，此人竟憔悴得脱了形。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着，几缕灰白的发丝黏在蜡黄的脸颊上，眼窝深陷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，像是淬了毒的匕首，死死地盯着他怀中的净化之源与灵源之心。
“于长空，” 灵虚宗掌门的声音在水流中传得模糊，却带着一股癫狂的尖利，“把东西交出来，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！”
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，心中竟无波澜，只觉得荒谬。当年在正道盟会上，此人还曾拍着他的肩膀，赞他是修真界的栋梁，如今却为了一己私欲，甘愿与魔族为伍，不惜将整个修真界拖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“饶我们不死？” 他缓缓抬手，握住了腰间的长剑。长剑在水流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，青蓝色的剑光瞬间刺破了浑浊的河水，“灵虚子，你扪心自问，你配吗？”
灵虚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，他猛地抬手，五指成爪，周身的魔气陡然暴涨。黑色的魔气像是活物一般，在水流中翻涌，化作无数条毒蛇，张着血盆大口，朝着两人扑来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那本座就先杀了你们，再取净化之源与灵源之心！”
苏清月低喝一声，指尖凝出数道冰棱，冰棱裹挟着凛冽的寒气，迎向那些魔气毒蛇。冰棱与毒蛇相撞，发出 “嗤嗤” 的声响，魔气消散处，腾起阵阵白雾。
“师兄，他的魔气比在灵虚秘境时更浓了！”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，“恐怕是用了什么邪术，强行提升了修为！”
他心中了然。灵虚子修为本是化神期巅峰，若按部就班，此生未必能突破渡劫期。可他偏偏走了捷径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献祭宗门弟子的魂魄，换取了魔族的力量。这种邪术，短时间内确实能让修为暴涨，可代价却是油尽灯枯，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他不再犹豫，身形一晃，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，冲破水流的阻碍，直扑灵虚子而去。手中的长剑划破水流，带出一道刺眼的剑光，剑风所及之处，河水竟被生生劈开一条缝隙。
“灵虚子，你背叛师门，勾结魔族，残害同道，今日，我便替天行道！”
长剑直指灵虚子的眉心。灵虚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，却依旧强撑着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刹那间，他周身的魔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盾，盾牌上布满了扭曲的魔族符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“铛！”
长剑与黑盾相撞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河水翻涌，他只觉得虎口发麻，手臂一阵酸麻，身形竟被震得后退了数步。苏清月连忙上前，扶住他的胳膊，关切地问道：“师兄，你没事吧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黑盾。盾牌上的符文正在缓缓转动，每转一圈，魔气便浓郁一分。他知道，不能再拖下去了。灵虚子的魔气越聚越浓，再拖下去，不仅他们两人会陷入险境，就连守在忘川河口的弟子们，恐怕也会遭殃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的混元之力运转到极致。青蓝色的灵光从他周身迸发而出，原本清澈的灵光中，竟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纹路。那是灵源之心的力量，与他的修为融为一体，生出的玄妙变化。
“清月，替我护法！”
他的声音沉稳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苏清月点了点头，立刻转身，周身的冰蓝色灵光暴涨，在他身后布下一道坚固的冰墙，抵挡住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魔气毒蛇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，将神识沉入丹田。丹田内，混元之力与灵源之心的力量相互交融，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，顺着经脉，流遍四肢百骸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忘川河底的阴寒之气，正在被这股暖流一点点驱散；他能清晰地听到，幽冥之眼深处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心跳声。
那是暗尊的心跳。
他猛地睁开双眼，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。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，青蓝色的剑光与金色的纹路交织，化作一道擎天光柱，直刺苍穹。
“正道不灭，魔道不存！”
他一声大喝，长剑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，朝着灵虚子的黑盾劈去。
这一剑，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，凝聚了净化之源与灵源之心的力量，更凝聚了他守护修真界的信念。
黑盾上的符文剧烈地闪烁起来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。灵虚子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，他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，早已被剑光锁定，动弹不得。
“不 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响彻忘川河底。
剑光落下，黑盾瞬间碎裂，化作无数道魔气，消散在水流中。灵虚子的身体，被剑光劈成了两半，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。他的头颅滚落在地，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恐惧。
解决了灵虚子，他却没有丝毫放松。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幽冥之眼深处的心跳声，越来越响了。
苏清月走到他身边，看着灵虚子的尸体，轻声道：“师兄，他死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幽冥之眼上。那颗巨大的黑色珠子，正在缓缓转动，珠子表面的纹路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小蛇，在不断地游走。一股强大的威压，从幽冥之眼中散发出来，压得两人喘不过气。
“暗尊要醒了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凝重。
就在这时，幽冥之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黑光。黑光之中，隐约传来一阵古老而威严的声音，像是来自亘古的洪荒。
“蝼蚁…… 也敢…… 阻我……”
声音落下，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魔气，从幽冥之眼中喷涌而出，朝着两人席卷而来。
他与苏清月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。
他们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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