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宗山门外的官道，终于褪去了往日的萧索。
晨曦微露时，他便带着几名弟子下山了。脚下的青石板路，曾被魔气侵蚀得发黑开裂，如今经联盟修士以灵力反复滋养，已渐渐恢复了温润的光泽。道路两旁，新栽的杨柳抽出了嫩黄的枝芽，风一吹，便柔柔地拂过行人的肩头。
不远处的望风村，是战后重建的第一个村落。数月前，这里被魔族洗劫，房屋倾颓，田地荒芜，幸存的村民们躲在山中的洞穴里，惶惶不可终日。如今，在联盟的协助下，倒塌的屋舍已被重新修葺，新砌的土墙抹得平整，茅草屋顶也苫得严实，远远望去，炊烟袅袅，竟有了几分烟火气。
他缓步走进村子，脚下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几名正在晒谷的村民看到他，连忙放下手中的农具，围了上来，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。
“盟主大人！您又来看我们了！” 说话的是村老栓叔，他的儿子在魔族来袭时，为了保护村民，被魔气所伤，如今靠着净化之源的余泽，已能下地行走。老栓叔的眼角皱纹里，都透着笑意，“您看，今年的新谷晒好了，等脱了粒，俺们一定要给青阳宗送去几担！”
他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村口的晒谷场上。谷场上，几个孩童正追逐嬉闹，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恐惧，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的阳光。不远处，几名女眷正坐在石凳上缝补衣裳，笑语声随着风飘过来，清脆悦耳。
“这些都是大家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 他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丝欣慰，“联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说话间，一名妇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麦粥走了过来，碗里还卧着两个鸡蛋。“盟主大人，您尝尝俺们的麦粥，新收的麦子磨的面，香着呢！” 妇人的丈夫曾是魔族的俘虏，被他与苏清月从据点中救回，如今已是村里的壮劳力。
他没有推辞，接过麦粥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。粥香醇厚，带着麦子的清甜，喝一口，暖意便弥漫了四肢百骸。他想起在极北冰原上，啃着硬邦邦的干粮，喝着融化的雪水；想起在东海孤岛上，与魔族生死相搏，数日粒米未进。那时的他，从未想过，一碗寻常的麦粥，竟能如此香甜。
“好喝。” 他点了点头，眼中带着笑意。
村民们见他喜欢，都笑得更欢了。老栓叔搓着手，又道：“盟主大人，村里的学堂也快建好了，您能不能给孩子们取个名字？俺们寻思着，学堂得有个响亮的名号，才能让孩子们好好读书，将来也能像您一样，做个守护一方的英雄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目光扫过村外的青山绿水，又看向那些嬉闹的孩童，缓缓道：“就叫‘启明学堂’吧。启，是开启蒙昧；明，是光明磊落。愿孩子们都能心怀光明，将来成为对修真界有用的人。”
“启明学堂！好名字！” 老栓叔一拍大腿，眼中满是赞许，“就叫这个！俺这就去刻块牌匾！”
村民们纷纷附和，欢声笑语在谷场上回荡。他站在人群中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想起了青鳞，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修真界而牺牲的同道。若是他们能看到今日的炊烟袅袅，孩童嬉闹，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。
从望风村出来时，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。他带着弟子们，又去了附近的几处村落。每到一处，看到的都是重建的生机，听到的都是淳朴的笑语。直到夕阳西下，他才带着一身疲惫，回到了青阳宗。
刚走到山门，便看到苏清月站在银杏树下等他。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，手中拿着一块锦帕，帕子里包着几颗蜜饯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，连鬓边的碎发，都染上了暖黄的色泽。
“回来了？” 苏清月走上前，将锦帕递给他，“看你累的，快吃颗蜜饯润润嗓子。这是我亲手做的，用的是后山的野蜂蜜。”
他接过锦帕，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，冲淡了一路的疲惫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得晚？”
“我算着你该回来了，就来等你。” 苏清月微微一笑，目光落在他的佩剑上。那柄长剑，陪伴他走过了无数战场，剑鞘上的青鳞龙纹，已被岁月磨得有些黯淡，剑身上，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痕迹。“你的剑，该好好擦拭一番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佩剑，点了点头。两人并肩走进后山的竹林，竹林深处有一方清潭，潭水清澈见底，能倒映出天上的流云。他坐在潭边的青石上，解下佩剑，缓缓拔出剑鞘。
长剑出鞘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剑身雪亮，映着潭水的波光，也映着他的脸庞。只是剑身上，那些细密的魔气划痕，依旧清晰可见。他取出一块软布，蘸着潭水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身。
苏清月坐在他身边，安静地看着他。夕阳的余晖穿过竹叶的缝隙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。她知道，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疲惫与伤痛。那些战死的同道，那些牺牲的生灵，都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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