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第三审讯室，冰冷的白炽灯将室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。王志安坐在审讯椅上，手指神经质地抠着金属桌沿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，从最初强装的镇定，到律师被拒见的慌乱，再到此刻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单向玻璃后，陆景川、陈国锐和齐明远并排而立。陆景川盯着玻璃另一侧那个曾经的下属，眼神复杂。王志安在陆氏十年，从项目经理爬到副总裁，能力平平但胜在听话，陆景川一度认为这是个懂得分寸的人。
“他还是什么都不说。”负责初审的刑警推门进来，摇头，“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——海外汇款是正常的咨询费，车库里的李哲是‘偶遇’，对改装车间的事一问三不知。”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陈国锐冷声道，“等他的‘上面’捞他，或者……灭口。”
话音刚落，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陆星衍走了进来。 他没穿警服，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，金发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。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款平板电脑，步履平稳地走到审讯桌对面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整个过程，他没有看王志安一眼，仿佛对方只是房间里的一件家具。 “陆、陆二少……”王志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声音发干。 陆星衍抬起眼皮看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像两片冻住的湖面。他没有回应王志安的招呼，而是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对方。
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资金流转图。两百八十万美元从开曼群岛的“阿尔卑斯基金会”汇出，经过三个中转账户，最后分三十七笔流入王志安的个人账户。每笔转账的时间、金额、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 “技术服务费？”陆星衍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，“需要分成三十七笔，通过十五个不同的空壳公司和地下钱庄流转的服务费？”
王志安的嘴唇开始发抖。 陆星衍滑动屏幕，下一页是一张时间轴。“再看这个。每次你收到汇款后的七十二小时内，陆氏集团必定有一项核心数据‘意外’泄露——深海勘探的岩芯分析结果、新型海底采矿设备的专利图纸、甚至顾云深的私人行程安排。这些泄露都被巧妙地伪装成‘系统漏洞’或‘员工失误’。” 他的指尖点在几个标红的时间节点上：“而你每次向郑伯谦提交的‘海外市场分析报告’，都会‘贴心’地建议‘将相关数据同步给潜在的合作伙伴，以增进互信’。郑伯谦信任你，会签字。然后，信息就流出去了。”
王志安的脸色由白转青，呼吸变得粗重。 “王叔，”陆星衍身体微微前倾，这个动作本该显得亲近，却因他眼中那片冰冷的蓝色而充满压迫感，“我十二岁那年，你教我下象棋。你说，真正的棋手要看三步之后。我现在看到三步之后了，你要看看吗？”
他在平板上调出第三份文件——那是王志安儿子在美国私立高中的缴费记录、他妻子在巴黎拍卖行购物的发票、他本人在澳门赌场的VIP消费清单。所有的大额支出，时间点都与那三十七笔汇款紧密契合。
“如果你继续沉默，”陆星衍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，“顾云深的案子会升级为谋杀。主犯死刑，从犯无期。你儿子会在新闻上看到父亲被判刑的画面，你妻子那些来路不明的珠宝会被没收，你在澳门欠的赌债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看着王志安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熄灭。 “或者，你告诉我，谁给你的指令。我保证，你只会因为商业贿赂和经济犯罪入狱，刑期不超过十年。你儿子今年高二，他还能看着你刑满释放。”
打一巴掌，给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。不，是给一把抵在太阳穴上的枪，和一根看似能救命、实则不知道连向何方的绳子。
王志安的防线开始崩溃。他看向单向玻璃，知道陆景川在后面。又看向陆星衍，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、总是笑容灿烂的青年，此刻陌生得像从另一个星球来的生物。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‘上面’是谁。”王志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所有指令……都是通过加密信息。每天晚上零点到一点，我的手机会自动连上一个……一个虚拟网络。上传我当天的工作数据，下载第二天的指示。”
“什么类型的指示？”陈国锐通过话筒问。
“很模糊……‘关注深海项目进度’、‘核查顾总下周行程’、‘评估车辆改装方案’……看起来都像是正常的工作要求。”王志安苦笑，“直到三天前，我收到一条特殊指令：‘确保周四上午九点半，顾云深的车辆会经过建国路维修段’。我才意识到不对劲，但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？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王志安闭上眼睛，“同一天，我收到一张照片。我儿子在学校打篮球的照片，拍摄角度……像是用长焦镜头在远处偷拍的。还有一行字：‘照做，他安全’。” 典型的胁迫手段。
陆星衍听完，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在平板上快速记录，然后抬头：“零点到一点的数据上传，是双向的。你上传实际数据，对方下载；同时你下载指令，对方上传。也就是说，只要我们控制你的设备，就能反向追踪接收端的物理位置。”
陈国锐皱眉：“我们试过。信号经过多层跳转，消失在境外服务器。”
“因为你们试图拦截实时的上传链接。”陆星衍说，“但如果……我们不拦截，而是替换上传的数据呢？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，用王志安的手机，上传假数据？”沈墨渊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，带着恍然，“诱导‘蜂后’做出错误判断？”
“不仅是错误判断。”陆星衍的眼睛微微眯起，那里面闪过冰冷的光，“是‘蜂后’最想看到的数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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