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公司的接风宴气氛热烈，总经理带着核心团队极尽热情，觥筹交错间全是场面话。顾云深应对得体，不露声色。陆星衍则完美扮演了一个对业务一窍不通、只对当地美食和夜生活感兴趣的纨绔少爷，插科打诨，逗得几个女高管花枝乱颤，有效降低了所有人的戒心。
宴席散后，回到酒店套房，门一关上，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专注。
“怎么样？”顾云深一边脱下西装外套，一边走向客厅的茶几，上面已经摊开了今天带回的部分非核心文件的复印件。
陆星衍扯下领带，一屁股坐进沙发，眼神却异常清醒，完全没有宴席上的醉意：“问题不少。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“我借着瞎逛和问那些白痴问题的机会，摸到了一些边角料。”
顾云深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调出今天拍摄的凭证照片和笔记，示意陆星衍：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邮箱问题。”陆星衍坐直身体，语速加快，“我假装对前台一个行政小姐姐的电脑壁纸感兴趣，凑过去看，发现她处理一份供应商合同附件时，用的居然是个人QQ邮箱！我故意傻乎乎地问：‘姐姐，你们公司不用统一邮箱吗？我哥公司都用一样的哎！’她当时表情就有点不自然，支吾说有时系统不稳定，临时用一下。”
顾云深眼神一凛：“不止她一个。我今天在财务部，借口看报销流程，注意到至少有三个中级经理在处理外部邮件时，窗口标签显示是境外某个免费邮箱域名，不是公司的企业邮箱。这违反基本信息安全规定，也增加了监管难度。”
“第二，OA审批流猫腻。”陆星衍继续道，带着点小得意，“我缠着那个运营总监问东问西，问他权力大不大，要不要什么都上报。他吹牛说除了特大项目，基本他都能拍板。我故意说：‘哇，那总部分来的那个财务总监岂不是个摆设？五十万以上都要他签字呢！’你猜怎么着？他嗤笑一声，说：‘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有些单子拆一拆，或者走点特殊渠道，根本到不了他那儿。’”
顾云深点头，在电脑上调出OA系统的权限流程图，用红色标出几个节点：“印证了我的发现。集团明确规定，50万以上的资金支出、所有采购合同和供应商准入，必须经总部外派的财务总监线上审批。但我抽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几十笔超过50万的付款申请，有接近三分之一，系统日志显示根本没有流经财务总监的节点。”
他放大一张凭证照片：“看这笔，98万的设备款，拆成了两笔49万的‘维护服务费’，由分公司总经理和运营总监两级审批就通过了。还有这笔，”他又点开另一张，“一个新增的供应商，首笔货款就120万，走的却是‘紧急采购’流程，审批链上只有分公司内部几个人，完全绕开了财务总监的供应商准入审核。” “这说明什么？”顾云深看向陆星衍，引导他思考。
陆星衍皱眉，努力整合信息：“说明……分公司内部有人刻意在规避总部的监管？那个财务总监被架空了？他是自己人，还是被蒙在鼓里的？”
“关键就在这儿。”顾云深目光锐利，“这位财务总监是大哥半年前强硬派驻过来的，背景干净，理论上应该站在总部这边。他现在有两种可能：一是同谋，故意放水；二是被架空，下面的人用技术手段或流程漏洞绕过了他。从今天接触看，他试图向我示好，但又有些欲言又止，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，他可能察觉到了问题，但被孤立了，不敢贸然行动。”
陆星衍恍然大悟：“所以他们是故意不用企业邮箱，用个人或境外邮箱沟通见不得光的事情？然后又在系统上做手脚，把大额资金拆散或者走特殊通道，让总部的眼睛变成瞎子？”
“基本逻辑是这样。”顾云深肯定道，“但这只是操作层面。核心是，他们费这么大劲转移出去的钱，最终流向了哪里？目的是什么？单纯的贪污，没必要这么复杂。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他调出那张“蓝海贸易”的转账记录：“结合我们之前发现的资金通道，这些被绕开监管流出的资金，很可能最终都汇入了类似‘蓝海贸易’这样的空壳公司。我们需要找到证据，证明OA系统上的这些违规审批，与这些境外资金的流向能一一对应。”
陆星衍感到一阵兴奋，仿佛侦探游戏到了关键时刻：“那我们明天就盯着那个财务总监和那几个用乱七八糟邮箱的人查！”
“不，明天反而要放缓节奏。”顾云深摇头，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，“我们今天只是初步接触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他们现在肯定在紧急‘补漏’和统一口径。我们明天可以故意表现出被宴请和初步‘顺利’查账麻痹的假象，你继续扮演你的玩乐少爷，我则可以表现出对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吹毛求疵，麻痹他们。需要一场戏，引蛇出洞。”
“演戏？这个我在行啊！”陆星衍摩拳擦掌。 顾云深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，严肃叮嘱：“记住，安全第一。 对方是狗急跳墙的人。你的任务就是当好‘烟雾弹’，收集零碎信息，真正的攻坚，交给我。”
夜色渐深，套房里，两人对着电脑和笔记，继续梳理着蛛丝马迹。窗外是繁华的异国夜景，室内却弥漫着无声的硝烟。查账的第一天，看似顺利，实则已经触碰到了冰山之下那庞大阴影的一角。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此刻，分公司那边的某些人，想必也正在某个角落，紧张地商议着对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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