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窗外流动的黑暗。陆星衍对着那张铺开的地图凝神看了约莫十分钟，手指偶尔在某些复杂的路口或省界线上轻轻划过，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。随即，他忽然抬起头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，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小得意、急于分享的神情，仿佛刚才那段“血泪史”还没说够。
顾云深余光瞥见他动静，目光依旧专注前方路况，淡淡问道：“地图研究好了？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毕竟那张地图路线复杂，岔路极多，这种地图又不常用，一般人看半小时也未必能理清头绪。
陆星衍转过头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他歪着头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开始故技重施，带着点撒娇耍赖的腔调：“嗯……研究是研究好了……不过，Brian，你亲我一下，我就把最佳路线告诉你！” 他像只讨要小鱼干的猫，把脸凑近了些。
顾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点警告：“陆星衍，正经点。我们在逃命。”
“我很正经啊！”陆星衍理直气壮，“路线都在我脑子里了！我们不就是要去M国的HT口岸吗？不能走高速，得绕开主干道，先走G110国道向北，到张北附近转S241省道，绕过主要的检查站密集区，然后接上X015县道穿过去……（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连串具体的道路编号、关键节点地名和大致里程），最后在靠近边境前再绕回G208国道，直插口岸。对吧？”
他报出的路线，与顾云深刚才在心中推演了数遍的最优方案，几乎分毫不差！ 顾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彻底顿住了，他终于转过头，第一次真正将目光完全落在陆星衍脸上，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这么短的时间，如此复杂的地图，他不仅记住了整体方向，甚至连具体的、非主干道的道路编号和关键衔接点都一清二楚？！这已经不是“记性好”能形容的了，这简直是……恐怖！
“你……这么一会儿……”顾云深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和惊愕，“……全记住了？” 陆星衍看到顾云深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，下巴扬得更高了，像只开屏的孔雀：“不然呢？早跟你说了，小爷我过目不忘！上次在周屿那儿找老师的手稿你忘了？今天再让你开开眼，什么叫人形自走GPS！”
他趁热打铁，指着前方一个即将出现的、适合临时停车的岔路口，“前面靠边停车！换我开！你休息。保证一条弯路都不走！不过……” 他又把脸凑过去，指尖点着自己的嘴唇，眼睛眨呀眨，“奖励先预付一下？”
顾云深看着他那副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”的无赖样子，又回想他刚才展现出的、堪称逆天的记忆力和空间推理能力，心中巨震之余，竟生不起半点气来，反而有种捡到宝的荒谬感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终于还是将车稳稳地停在了那条昏暗的岔路尽头。
车刚停稳，陆星衍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，侧过身，闭着眼，嘟着嘴凑了过来，一副“任君采撷”的耍宝模样。
顾云深看着近在咫尺的、带着得意和期待的脸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却终究没有推开他。他伸手轻轻托住陆星衍的后颈，阻止他再乱动，然后，低头吻了上去。 这个吻，不再是之前额间一触即分的轻柔，也不是泳池边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浅尝辄止。而是一个深入的、带着些许无奈、更多是难以言喻的赞赏和悸动的、真正的吻。唇齿交缠间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是能力被认可的狂喜，是彼此依赖的温暖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。
一吻结束，陆星衍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，脸颊绯红，眼睛比刚才还要亮，像盛满了整个星河。他傻呵呵地笑着，看着顾云深微红的耳根，心满意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。
“奖励收到！”他声音雀跃，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，和顾云深交换了位置。 坐上驾驶座，陆星衍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，随手将那张复杂的地图揉成一团，扔到了后座——已经完全不需要了。
他熟练地启动引擎，挂挡，油门一踩！ 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，精准地汇入道路，在夜色中向着北方疾驰。
陆星衍双手稳当地握着方向盘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路牌和前方，每一个转弯、每一条岔路的选择都毫不犹豫，果断得仿佛这条路已经跑过千百回。
顾云深坐在副驾驶，看着身边这个仿佛会发光的年轻人，看着他专注驾驶的侧脸，感受着车辆在他操控下稳定而迅捷的飞驰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缓缓靠向椅背，一直紧绷的神经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余地。 这个夜晚，逃亡的路依旧漫长而危险。但有了这个“人形GPS”在身边，顾云深第一次觉得，前路似乎不再那么黑暗和未知了。
陆星衍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声口哨，得意地瞟了顾云深一眼：“怎么样，Brian，我这‘绝活’，够资格当你的专属司机了吧？” 顾云深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，扬起了一个极浅、极真实的弧度。 专属吗？或许……还不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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