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正淳依旧是一身锦袍,只是脸色比起昨日似乎平和了一些,正端着茶杯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,目光望着窗外滴水的屋檐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宋青刚则显得精神不错,正低声与段正淳说着什么,态度恭敬中带着亲近,看来这一夜“培养翁婿感情”的努力,并非全无效果。
见到赵和庆与宋青丝携手从楼梯上下来,宋青刚立刻站起身来,脸上露出笑容,拱手道:
“殿下,青丝,早!”
段正淳这才慢悠悠地转过目光,瞥了赵和庆一眼,鼻子里似乎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,并未起身,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。
显然,他对昨晚赵和庆安排他行程的决定,仍是心存芥蒂,只是碍于情势和身份,不便发作罢了。
赵和庆看在眼里,心中暗笑,也不以为意。
这老段,就是好面子,别扭性子。
他拉着宋青丝,在段正淳旁边的空位依次坐下。
“青刚,”赵和庆直接开口,对宋青刚道:
“今日我们便出发。你稍后去准备船只,我们先去接上孟夫人母女。”
宋青刚闻言,脸上喜色更浓,连忙应道:
“是,殿下!我这就去准备!定找一艘稳妥舒适的船!”
他心中记挂孟媏,巴不得立刻飞过去,听到赵和庆亲口允诺并同行一段,更是高兴。
说着,对段正淳也拱了拱手,“段王爷,您和殿下先聊着,我去去就回!”
便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客栈大门。
桌上只剩下赵和庆、宋青丝和段正淳三人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段正淳只顾低头喝茶,仿佛那粗茶是什么琼浆玉液。
赵和庆也不急,拿起茶壶,给自己和宋青丝各倒了一杯,慢慢啜饮。
宋青丝看看赵和庆,又看看段正淳,乖巧地没有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段正淳似乎被这沉默憋得有些难受,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,终于抬眼,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和庆和依偎在他身边的宋青丝。
不得不说,这对年轻人坐在一处,男的俊朗沉稳,气度不凡,女的清丽脱俗,温婉可人,确是一对璧人,看着极为养眼。
可一想到这“璧人”中的男的是自己儿子,而自己却完全无法以父亲的身份置喙他的婚事。
他娘的,自己这爹当得也太憋屈了!还好大理还有个誉儿……不然真要被这臭小子气死!
他又闷头喝了一大口茶,仿佛想浇灭心头的火气。
赵和庆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,却依旧不开口,只是气定神闲地坐着。
终于,段正淳忍不住了,放下茶杯,声音有些发闷,带着一丝探询:
“你……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
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,目光却紧紧盯着赵和庆。
赵和庆知道他想问什么,却故意曲解,神色平静地道:
“太湖周边,如今已成漩涡中心,鬼王现世,各方云动,腊月二十三之会更是吉凶难料。
危险太大,青丝和阿朱阿碧武功尚浅,不宜涉险,所以我让她们随青刚护送你和孟夫人母女,先去岭南暂避。
这,就是我现在的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至于段王爷你,身份特殊,留在此地,无论是对你自己,还是对他人,都非明智之举。”
段正淳听着他这条理清晰的解释,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,脱口而出:
“你这是在关心我吗?!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有些愕然,随即更觉别扭。
赵和庆闻言,却是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那笑容看得段正淳心头更堵。
“段王爷,”赵和庆收敛笑容,语气淡然道:
“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,是人情世故~就算今日在此的不是你大理镇南王,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,若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,能救,我自会尽力一救。
这无关私情,也非关心,只是身处其位,当行其事罢了。”
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段正淳,“所以,王爷大可放心,我对你本人,并无任何企图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像一把刀子刮在段正淳的心上。
段正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胸口起伏,只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,上不去下不来,难受至极。
踏马的!
这臭小子!
说话句句带刺,专往人心窝子里戳!
真~真是冤家!仇人!
他憋了半天,脸色涨红,想反驳,却找不到合适的话。
最终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,赌气般的质问道:
“那……蒲姑娘怎么办?你也要‘安排’她?”
赵和庆眉毛微挑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
“怎么?段王爷舍不得那位蒲姑娘了?
放心,我自有安排,会让人‘请’她离开无锡,去她该去的地方。
至于她接近王爷有何目的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正淳一眼,“想必王爷心中,也并非全无察觉吧?”
段正淳又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加难看。
那蒲察娜接近他,自然有所图谋,他早已察觉,只是……美色当前,加之对方一直未露明显恶意,他便也半推半就。
此刻被赵和庆点破,更觉难堪。
赵和庆看他脸色变幻,憋得难受,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刺激段正淳,转而道:
“王爷还是先别急着生气,后边……说不定还有更让你气闷的事。正事就谈到这里吧。”
他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调侃,“王爷不如好好想想,等会儿见了孟夫人,该怎么开口?毕竟十几年未见,物是人非,别到时候,孟夫人和孟姑娘连门都不让你进,那才真是……尴尬了。”
“你!”段正淳被他说中心事,又羞又恼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杯盘一跳。
“掌柜的!上早食!再给我来壶酒!要烈的!”
“好嘞!客官稍候!”柜台后的掌柜吓得一哆嗦,连忙高声应道,催促伙计准备。
赵和庆不再理会气鼓鼓的段正淳,转头对宋青丝温言道:
“青丝,去叫阿朱阿碧下来用饭吧。
吃完饭,我们就要动身了。”
宋青丝乖巧点头,起身上楼。
留下赵和庆与段正淳对坐,一个气定神闲,一个闷头生着无处发泄的闷气。
晨光透过窗棂,照在两人身上,也照在前途未卜的东南之路上。
窗外的雪,化得更快了。
喜欢天龙,我妈是康敏?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天龙,我妈是康敏?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