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衡盯着那道记忆碎片之门。
暗银碎片在怀中滚烫,幽光倒计时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血红色篆文:
“入回廊者,三魂去二。
见厌神者,七魄难全。
然不行此路,则火种永寂,
纪元必终。”
没有选择。
从来都没有。
“走。”
墨衡率先踏入记忆之门。
阿火、白丑紧随其后。
……
门内,不是黑暗,不是光亮,是一种超越感官描述的“绝对感知剥离”。
墨衡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感觉不到时间流动,甚至感觉不到“自我”的存在。他仿佛化作一缕纯粹的意识,漂浮在一片由无数“概念”直接裸露构成的抽象空间里。
他“看”见了“生命”这条概念的原始脉络——如一棵扎根虚无、枝桠伸向无限可能的发光巨树。
他“触”到了“记忆”这条概念的质地——如一条由亿万个时刻节点串联而成的、不断自我编织又自我解构的光带。
他也“闻”到了“锈蚀”这条概念的气味——如亿万张腐烂的嘴在同时低语,每一个音节都在啃噬其他概念的边缘。
而在这片概念空间的中央,悬浮着一道身影。
那不是人形,甚至不是具体的形态,更像是一团不断坍塌又重组、不断自我否定又自我肯定的矛盾集合体。
但墨衡“知道”祂是谁。
当年参与“最后一约”的七神之一。
执掌“循环与衰变”权柄的——
枯荣尊者。
也是后来背叛协议,将自己与锈蚀法则共生的……
厌神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枯荣尊者的“声音”直接在所有概念的共振层响起,不是语言,是信息的直接灌注:
“比我想象的慢。七千四百年,才有人握住了初火之烬,走到这里。”
墨衡试图“说话”,却发不出任何信息——在这片概念空间里,他没有发声的“媒介”。
“不必费劲。”枯荣尊者似乎能直接读取意识,“你们能‘听’见,是因为我允许。你们能‘思考’,是因为我还没抹掉你们与‘意识’这条概念的连接。”
那团矛盾集合体缓缓“转身”,尽管根本没有方向可言:
“渡冥那孩子,一定告诉你们,我是因为憎恶生命才背叛的,对吧?”
“天真。”
“我憎恶的不是生命,是生命的无意义重复。”
概念空间骤然扭曲。
墨衡“看见”了枯荣尊者传递过来的画面——
那是在旧纪元鼎盛时期,枯荣尊者以神只之姿俯瞰人间万年后的“未来推演”:
人类建立起横跨星海的机械帝国,然后在内战中崩塌成废墟,幸存者在废墟上重建城邦,城邦发展成王朝,王朝在腐败中覆灭,新的文明在尸骸上发芽……如此循环,百万次,千万次,永无止境。
每一次文明的崛起,都伴随着对资源的掠夺、对同类的压迫、对自然的践踏。
每一次文明的崩塌,都伴随着亿万生灵的哀嚎、无数记忆的湮灭、漫长岁月的荒废。
而神只们呢?
神只们高高在上,以“观察者”自居,偶尔降下神迹,引导文明走向,却从不真正介入——因为介入意味着承担因果,承担因果就会磨损神性,磨损神性就可能跌落神坛。
“我看够了。”
枯荣尊者的“声音”里第一次浮现出情绪——
疲惫。
亿万年观察带来的、深入神性核心的疲惫。
“所以我做了个实验。”
概念空间再次扭曲。
这次浮现的画面,是枯荣尊者暗中引导某个机械文明,制造出第一代“锈蚀病毒”的场景。那病毒不是杀戮武器,是一种强制性的文明重置机制——当某个文明发展到巅峰、开始重复无意义的内耗时,病毒会自动激活,将整个文明“锈蚀”成最基础的物质粒子,然后等待下一个文明在干净的废墟上重生。
“我想看看,如果永远不给文明‘重复自己’的机会,如果每一次重生都是绝对的新生,会不会诞生出……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但实验失败了。”
画面中,锈蚀病毒失控了。
它不再区分“巅峰文明”和“新生文明”,它开始无差别锈蚀一切生命、一切意识、一切记忆。它甚至开始反噬神只——因为神只的“不朽神性”,本质上也是一种“无意义的重复”。
“等我意识到问题时,锈蚀已经污染了‘纪元之锚’。”枯荣尊者的矛盾集合体开始剧烈坍缩,“我被其他六神围攻,神格破碎,濒临陨落。但在最后一刻,我做了一件事——”
祂将破碎神格中最后一点“清醒意识”,剥离出来,封进了一枚特制的机械义眼里。
然后将那枚义眼,扔进了正在被锈蚀吞噬的人间。
“那枚义眼,后来被归寂教团的初代教主捡到。”枯荣尊者的“声音”越来越弱,“他以为那是神谕,以为我是要他们以锈蚀净化世界,迎接新纪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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