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刑侦支队时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。刘振正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等着,玻璃另一侧,一个四十岁左右、神情疲惫的女人坐在椅子上,双手捧着一杯热水。
“张丽,张强的姐姐。”刘振低声说,“幼儿园老师,已婚,有个十岁的儿子。她丈夫是中学教师,家庭看起来很正常。”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很多。”刘振的表情凝重,“她几乎是从头到尾讲述了林晚秋嫁入张家后的五年地狱。有些细节……你最好亲自听听。”
周正走进审讯室,在张丽对面坐下。
“张女士,感谢你配合调查。我是刑侦支队队长周正。”
张丽抬起头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但她看向周正的眼神很坚定:“警察同志,我弟弟该死,但我弟媳不该死。暖暖更不该成为孤儿。”
“从头说说吧,从林晚秋嫁入张家开始。”
张丽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讲述。
五年前,林晚秋23岁,大专刚毕业,在商场做导购。张强35岁,无业,但那时装得很像样——穿西装,开一辆借来的车,说自己在做工程生意。
“我父母一开始就不同意,说年纪差太多,张强不靠谱。但林晚秋那时候年轻,被张强的花言巧语骗了。”张丽的声音里满是悔恨,“我其实劝过她,我说我弟什么德行我最清楚。但她听不进去,说爱情能改变一切。”
婚礼很简单,林晚秋家没要彩礼,反而倒贴了三万块钱嫁妆。这笔钱,婚后一个月就被张强以“做生意”为由拿走了,再也没还。
“怀孕的时候,张强还对晚秋不错。但暖暖出生那天,一切都变了。”张丽握紧了水杯,“我爸妈一看是女孩,当场就走出了产房。张强在病房里摔了保温杯,说‘怎么这么不争气’。”
月子里,王秀英没照顾过一天,是林晚秋的母亲从老家赶来伺候的。但张强嫌岳母碍事,半个月就把人赶走了。
“从那以后,张强就开始喝酒,喝醉了就打人。一开始还收敛,后来就肆无忌惮。”张丽的眼泪掉下来,“我去看过几次,晚秋身上都是伤。我说报警,她说报了警张强会打死她。我说离婚,她说张强威胁要杀了她和孩子。”
“你父母什么态度?”
“他们觉得打得好。”张丽的话里充满恨意,“我妈说‘生不出儿子就该打’。我爸说‘女人不听话就得教训’。他们甚至还教张强怎么打不留痕迹。”
周正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暖暖呢?他们对孩子怎么样?”
“当不存在。”张丽擦掉眼泪,“暖暖三岁前,他们没抱过一次。后来暖暖会说话了,叫我‘姑姑’,叫他们‘爷爷奶奶’,他们也不应。有次暖暖不小心打翻了爷爷的茶杯,我爸一巴掌把她扇到墙上,耳朵出血,晚秋抱着孩子哭了一夜。”
“这些事,林晚秋的娘家知道吗?”
“知道,但没办法。晚秋是农村出来的,娘家条件差,还有个弟弟要结婚,根本顾不上她。”张丽苦笑,“她试过带着暖暖逃跑,被我弟抓回来,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。从那以后,她就认命了。”
“陈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“大概三个月前。晚秋终于找到工作,就是陈远的公司。她很高兴,说终于能赚钱了,也许有一天能带着暖暖离开。”张丽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陈远不是什么好人。晚秋有次悄悄告诉我,陈远在追求她,承诺会帮她离婚。”
“你劝过她吗?”
“劝了,我说这种有钱男人靠不住。但她听不进去,她太想离开那个家了。”张丽的声音颤抖,“后来她就不怎么跟我说了,直到上周,她突然打电话给我,哭着说‘姐,我撑不下去了’。”
“她说为什么了吗?”
“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,关于张强和陈远的。”张丽盯着周正,“她说他们早就认识,张强一直在帮陈远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。陈远给她工作、对她好,根本不是喜欢她,而是为了控制她,不让她乱说话。”
周正身体前倾:“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”
“具体她没说清楚,但提到了‘刚哥’‘酒吧’‘录像’这些词。”张丽努力回忆,“她说张强手里有陈远的一些把柄,陈远给钱封口。但现在张强要价越来越高,陈远不想给了,所以想通过控制晚秋来控制张强。”
“控制林晚秋?”
“让她爱上他,依赖他,这样即使张强说出什么,晚秋也不会信,或者为了维护陈远而沉默。”张丽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晚秋说她怀孕了,是陈远的孩子。她去找陈远,陈远不承认,说谁知道是不是张强的。她还发现,陈远同时在和好几个女下属交往,用的都是一样的套路。”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林晚秋的绝望不是一天造成的。五年家暴,公婆虐待,以为遇到救星,结果发现是另一个陷阱。甚至她的怀孕,她以为的爱情结晶,都被对方否认和羞辱。
而最残忍的可能是——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,早就勾结在一起。她的苦难,某种程度上是他们共同维持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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