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嘉竹把那套墨绿劲装套上身，布料硬得像树皮，袖口还磨得她手腕发痒。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竹牌，上面刻着“许嘉竹”三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谁随手划拉出来的。
她没再问能不能换名字。
反正叫啥都一样，只要管饭就行。
玄冥把她带到练功场边上就走了，留下一句话：“站这儿别动，等我回来再训你。”
她站着没动，可眼睛一直没停。
练功场上七八个人在练拳，动作整齐，出拳带风。他们穿的也是墨绿色衣服，但衣服干净挺括，不像她这件皱巴巴的，像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货。
有人瞥了她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
然后她听见了。
“护法真捡了个野的回来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是猴子养大的，会不会爬树啊？”
“要不让她表演一个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她听清。
许嘉竹没回头，也没搭话。她在林子里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先看，再动。说话的人越得意，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慢慢滑到腰间。
匕首还在。
摸到刀柄的那一刻，心里踏实了点。
三个人从练功队列里走出来，一高两矮，穿得比其他人更整齐，胸前还绣了半朵黑莲。他们朝她走来，脚步故意踩得重，震得地面落叶都跳起来。
高的那个直接挡在她面前，仰着下巴：“你就是那个猴养大的？”
许嘉竹抬眼看他，眨了眨眼：“你妈没教你要低头说话吗？脖子不累？”
周围人“噗”地笑出声。
那人脸一黑，伸手就要推她。
许嘉竹没躲。
她等着这一下。
手被推出去的瞬间，身体顺势后撤半步，脚底踩到一片湿叶，整个人一滑，看起来像是差点摔倒。
那三人笑起来。
“瞧这站都站不稳，还想当暗卫？”
“不如回山里找你猴娘去！”
笑声还没落，许嘉竹突然动了。
她矮身往前冲，左手成爪，直插高个子左小腿内侧。
那人“哎哟”一声跪下去，抱着腿直抽气。
许嘉竹收手站定，语气平静：“你腿有旧伤，走路左脚拖半拍。我不瞎。”
剩下两个愣住了。
其中一个反应快，挥拳就砸她脸。
许嘉竹侧头避开，拳头擦着耳朵过去。她没退，反而往前贴，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膝盖外侧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那人踉跄后退，单膝点地，脸色发白。
第三个从背后扑来，想锁她脖子。
许嘉竹早察觉了。她脚下一点，借力转身，足尖勾起一块碎石，“啪”地踢在他手腕上。
那人手一松，擒拿手势散了。
她趁机掌根上推，猛击他胸口下方。
那人闷哼一声，弯腰喘气，半天直不起身。
三个人全倒了。
一个捂腿，一个揉膝，一个扶胸，全在地上哼哼。
许嘉竹拍拍衣角，语气还是淡淡的：“下次想找我打架，记得先热身。不然容易闪腰。”
全场安静。
刚才还在练拳的人全都停了动作，盯着她看。
没人说话。
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许嘉竹转身就要走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咬牙切齿：“你……你算什么东西！敢打我们！”
她回头，看见高个子撑着地，眼里全是恨意。
她笑了笑，露出虎牙：“我算不算东西不知道，但你们三个，现在躺地上这点事，是真的。”
说完她迈步离开。
走到练功场边缘时，听见有人小声嘀咕：“下手这么狠……真跟野兽似的。”
她没回头，但耳朵动了动。
野兽？
她在林子里活下来靠的不是咬人，是脑子。
猴子打架从来不硬拼。它们专挠腿、抓脚踝、逼你摔倒，然后一哄而散。
她学得可好了。
穿过竹林小道，天色已经偏黄。竹影斜斜地打在地上，像一道道栅栏。
她走到一间小屋前，门虚掩着，里面就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盏油灯。
玄冥说这是她的住处。
她推门进去，反手关门，咔哒一声落锁。
屋里很冷，墙角还有股霉味。她走到床边坐下，把匕首抽出来放在枕下。
刀刃有点钝了，回头得找块石头磨。
她靠在墙上，闭眼休息。
外面风吹竹叶沙沙响。
她脑子里却在过刚才那几下。
其实她出手都有分寸。没打要害，也没用全力。但她发现一件事——那三人太依赖招式了。
一拳一脚，全按套路来，像木偶。
她不一样。
她在追鹰那天就感觉到了，跑的时候风会告诉她下一步往哪跳。刚才动手那一瞬，虽然没用来赶路，但身体自动知道怎么借力、怎么避空、怎么最快放倒对手。
就像风在她脑子里画了条线，她照着走就行。
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只觉得……挺好用的。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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