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枚火箭弹命中的那一刹那,李春生的世界里,除了白,再无他物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光、吞噬了一切色彩的、纯粹的、暴力的白。紧接着,是声音的消失。并非寂静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毁灭,仿佛整个世界的声卡都被瞬间烧毁,连耳鸣都来不及产生,就陷入了绝对的、令人恐慌的失聪状态。
“龙焱-III型”外骨骼的动力系统在一瞬间过载,将他狠狠地向后掀飞出去。他在空中翻滚着,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树叶,最后重重地撞在一块幸免于难的巨大岩壁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【警告!警告!检测到超高强度冲击波!背部装甲严重受损35%!维生系统压力过载!正在重启视觉传感器……】
HUD界面上,雪花般的乱码疯狂跳动,刺耳的电子杂音取代了系统的警报声。
李春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金属洪钟里,然后被泰坦用战锤狠狠地敲击了数百次。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即便有洗髓丹强化的体质和外骨骼的保护,他依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。
视觉系统重启成功,眼前的纯白渐渐褪去。
然后,他看到了此生此世,都无法忘怀的,堪称“神迹”的一幕。
以归元宗遗址为中心,方圆数公里的天空,被无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线所彻底覆盖。它们像一群归巢的怒龙,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,前赴后继地、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地,吻向大地。
第一波弹雨尚未落地,第二波已经接踵而至。
大地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,疯狂地、歇斯底里地颤抖、呻吟、咆哮。
轰——轰轰轰轰轰——!!!
这不是爆炸,这是一场由钢铁与烈焰谱写的、献给毁灭之神的交响乐。每一声爆炸,都让大地向上狠狠地一跳。李春生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张被巨人疯狂抖动的地毯上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他看到,远处的山峰如同被啃掉一口的苹果,在火光中瞬间消失。参天的古木在气化的瞬间,连火苗都来不及燃起,就变成了最基本的粒子。坚硬的岩石被熔化,如同蜡烛般流淌。
空气被抽空,又被灼热的气浪粗暴地填满。巨大的蘑菇云一朵接着一朵,争先恐后地升腾而起,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末日般的、翻滚的铅灰色云海。
李春生趴在地上,透过不断闪烁着警告符号的头盔面罩,呆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恐惧,早已被一种更加极致的、更加匪夷所思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那是混杂了震撼、敬畏,以及一丝丝病态狂热的……安全感。
这就是……饱和式火力覆盖吗?
这就是……来自祖国的爱吗?
未免……也太沉重,太炙热了。
他的“火力不足恐惧症”,在这一刻,被超剂量地、根除性地治愈了。他甚至隐隐觉得,如果以后没有一个火箭炮旅在背后待命,他可能都不敢出门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什么阵法?”
脑海里,小零的声音幽幽响起,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的、梦呓般的颤抖。
“宿主……这是传说中的……‘万仙陨灭诛神大阵’吗?以天地为炉,引九天神雷……不对,这能量波动,比神雷还要暴烈,还要纯粹!”
“不,这不是阵法。”李春生在心里,用一种神棍般的、充满哲理的语气,缓缓回答道。
“这叫,‘艺术’。”
“一种名为‘口径即是正义,射程即是真理’的暴力美学。”
【艺……艺术?】小零的处理器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汇。
“你也可以称之为,‘物理超度’。”李春生补充道,“你看,那头狼的烦恼,以及我的烦恼,不都在这片绚烂的烟花中,被一同送去往生极乐了吗?效果显着,立竿见影。”
【……】小零彻底沉默了。它感觉自己那套关于“苦修”、“顿悟”、“心魔”、“天劫”的修行理论体系,在眼前这场简单、粗暴、不讲道理的“物理超度”面前,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。
原来……成仙得道,还可以走这条路吗?
原来……所谓的“天劫”,还可以是人造的吗?
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的“艺术创作”终于结束了。
世界,在一瞬间,陷入了死寂。
那是一种连风声都消失了的、绝对的寂静。李春生耳朵里,只剩下高频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。
他挣扎着,靠外骨骼的力量站了起来。
他看向前方。
归元宗遗址,消失了。
那座不算高但也不算矮的山峰,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、深不见底的、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巨型陨石坑。坑洞的边缘,是焦黑的、琉璃化的土壤,还在冒着缕缕青烟。坑洞的中心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、如同岩浆般流淌的物质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刺鼻的硝烟和臭氧的味道。
“这……清理得,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?”李春生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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