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如同沉入了冰冷、粘稠的沥青海洋,不断下坠,又被某种微弱却坚韧的力量,一次次艰难地拉回海面。
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飞旋——
暗红的魔晶、黑色的虫潮、巴隆狰狞的独眼、心魔扭曲的阴影、皎玉墨染血的侧脸、盛云冰冷的眼眸、还有那温暖又迅速消散的淡金色光芒……
痛苦、疲惫、眩晕、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,交织成一张大网,将朱浪的意识紧紧缠绕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瞬,又仿佛万年。
一丝清凉的、带着草木与泥土腥气的微风,拂过他的脸颊。
紧接着,是液体滑过喉咙的温润触感,伴随着一股精纯温和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冰凉的灵力,缓缓流入干涸的经脉,滋润着近乎枯竭的丹田与濒临崩溃的【灵种】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朱浪猛地咳嗽起来,紧闭的眼皮颤抖着,终于,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模糊的视野中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灰蒙蒙的、仿佛永远被风沙笼罩的天空。
没有炽烈的阳光,只有一片压抑的铅灰色。
随即,是几块嶙峋的、灰黑色的岩石轮廓,和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的、低矮枯黄的荆棘。
他躺在地上,身下是粗糙的砂石,硌得生疼。
微风带来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,也带来了……一丝劫后余生的真实感。
“师兄,你醒了。”
一个清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疲惫与关切的声音,在身侧响起。
朱浪努力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声音来源。
皎玉墨正盘膝坐在他身旁不远处,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胸口衣襟上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但他那双眼眸,却依旧清澈明亮,此刻正带着如释重负的微光,看着他。
他手中拿着一个水囊,显然刚才就是他在给自己喂水。
“玉墨……” 朱浪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。
他感觉浑身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,尤其是胸口【灵种】所在的位置,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,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。
脑袋也昏沉沉的,思考都变得异常迟缓。
这就是“永恒的希望”的副作用吗?果然……要命。
“别动,先调息。”
皎玉墨将水囊凑到朱浪嘴边,又喂他喝了几口。
水中显然掺了疗伤丹药,温和的药力再次化开,让朱浪的虚弱感稍稍缓解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皎玉墨连忙扶住他,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。
朱浪喘息着,目光扫视四周。
他们似乎在一个背风的、由几块巨大岩石围成的浅坑里。
不远处,盛云那灰黑衣袍的身影,正靠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下,抱着手臂,闭目养神。
他看起来倒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,除了衣袍下摆沾了些尘土,几乎与进入黑石戈壁前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,朱浪注意到,他怀中贴身暗袋的位置,似乎微微鼓起了一点——那里,正装着那枚危险的魔晶碎片。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?” 朱浪艰难地问道,记忆还停留在黑暗狭窄的岩缝中,被盛云带着疯狂逃窜的画面。
“嗯,出来了。”
皎玉墨点头,声音低沉,“你昏迷后,盛云带着我们,沿着那条岩缝一路向上,岩缝尽头是一处被流沙半掩的天然通风口。”
“我们挖开流沙钻出来,发现已经在黑石戈壁的外围,距离我们掉下去的那个塌陷口,大概有十几里远。”
他简单叙述了逃生的过程,语气平静,但朱浪能想象其中的凶险。
在那种环境下,带着一个昏迷的人,在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的岩缝中寻找生路…
…若非盛云那诡异的能力和皎玉墨的坚韧,他们绝无可能生还。
“巴隆他们……” 朱浪问。
皎玉墨沉默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见到。我们出来时,那片区域还在持续震动、塌陷。”
“‘心魔残影’的气息也消失了,或许被埋在了下面,或许……去了别处。毒蝎最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巴隆小队,恐怕是凶多吉少,全军覆没了。
朱浪心中并无多少快意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复杂。
巴隆固然凶狠贪婪,但终究是条性命。
而且,他们的死,也印证了黑石戈壁深处隐藏的危险,远超想象。
“你昏迷了快六个时辰。”
皎玉墨继续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“你胸口那突然出现的光芒……是某种秘法?代价很大?”
朱浪苦笑,点了点头:“算是……保命的底牌吧。副作用就是现在这样,感觉身体被掏空了。”
他没有详细解释“永恒的希望”和系统,这涉及他最大的秘密,即使对皎玉墨,也暂时无法言明。
皎玉墨也没有追问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机缘。
他只是郑重道:“此次能脱险,多亏了师兄。那光芒……很特别,若非它及时出现,稳定心神,驱散魔气,我们恐怕撑不到找到生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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