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浪怔怔地站着,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。
耳边是远远传来的、属于青春校园的喧闹声,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,学生的谈笑声,自行车的铃铛声……一切,都带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不真实的温暖与宁静。
我……回来了?不,这是梦。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。
他意识到这一点,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抗拒。
或许,是太累了吧。累到连梦境,都成了奢侈的慰藉。
他沿着小径,下意识地向前走去。
脚步踩在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。
转过一个弯,小径尽头,那棵高大的、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,一张熟悉的、漆成白色的长椅上,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。
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她微微低着头,正专注地看着膝上摊开的一本书,侧脸线条柔和,睫毛纤长,鼻梁挺秀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。
白清禾。
朱浪的脚步,瞬间凝固了。
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,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力度冲击着心脏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酸楚、怀念、悸动,以及一丝近乎疼痛的温柔情绪,汹涌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。
是那个在他灰暗、压抑、充满自我怀疑的大学生涯里,如同偶然照进裂缝的阳光,给予了他唯一一份纯粹善意与温柔的女孩。
那个他始终只敢远远注视,将那份懵懂青涩的好感深深埋藏在心底,直到最后,也未曾有勇气说出口的……遗憾。
他从未想过,会在这个冰冷、残酷、步步杀机的修仙世界,在这样一个心力交瘁、惶恐不安的夜晚,再次“见到”她。
哪怕,只是在一个梦里。
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缓缓抬起头,目光朝着他望来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又仿佛彻底静止。
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,如同记忆中一般,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,随即,化作了浅浅的、带着暖意的笑意。
她合上书,站起身,白色的裙摆在微风和光斑中轻轻拂动。
她看着他,唇瓣微启,声音轻柔,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,流淌过朱浪干涸龟裂的心田:
“阿浪,好久不见。”
阿浪……这个只有她偶尔会用的、带着点亲昵又自然的称呼,如同最温柔的咒语,瞬间击溃了朱浪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。
泪水,毫无征兆地,夺眶而出,模糊了视线。
他想开口,想说“清禾,是你吗?”,想说“我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,想说“对不起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……”,想说“你知道吗,我去了一个很奇怪、很可怕的地方……”
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发出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气音。
他像个走丢了很久、终于找到家的孩子,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疲惫,都在这一刻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白清禾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疼惜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冰凉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的手,温暖,柔软,带着真实的触感。
“没事了,阿浪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穿透了泪水和悲伤,直达他灵魂最深处。
“累了,就休息一会儿。怕了,就躲一躲。没关系的。”
她拉着他,在长椅上重新坐下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微风拂过,带来青草和花香。
远处校园的喧嚣,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,变得遥远而安宁。
朱浪紧紧回握着她的手,仿佛抓住了这冰冷世界中,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最后一点真实的温暖。
他将头轻轻靠在她并不宽阔、却异常安稳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,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。
没有追问,没有解释,没有未来与过去的沉重。
只有这片阳光,这阵微风,这棵老树,这张长椅,和身边这个……在梦里,给了他片刻安宁与慰藉的人。
“清禾……”
他终于能发出声音,带着浓重的鼻音,低低地、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,仿佛要将这个名字,刻进灵魂最深处,用来抵御外面那个世界的所有严寒与恶意。
“嗯,我在。”
她轻轻应着,另一只手,温柔地、有一下没一下地,拍着他的背,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。
时间,在这个梦境里,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很久,或许只是一瞬。
当朱浪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,泪水止住,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与依恋时,他听到白清禾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阿浪,你要记住,无论在哪里,无论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你。你的心,你的坚持,你的……善良,都不会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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