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有个规矩:午夜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。
那天我熬猪油到深夜,偏偏响起了敲门声。
我想起奶奶的话,扒着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邻居王婶端着空碗站在门口,脖子拧了180度对着我笑:
“饿了吧?要不要来我家吃饭?”
我吓得腿软,却闻到她手里碗散发着炸猪油的香味。
那是我刚熬好的猪油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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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村有条规矩,是刻在每个活人骨头缝里的,比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年纪还要大:午夜之后,听到敲门声,千万别开。
没人说得清这规矩是从哪一辈、因为什么事传下来的,反正从你记事起,爹娘爷奶就会在你耳朵边反复念叨,直到你也开始对自己的崽子念叨。白天,村子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杂粮粥,鸡飞狗跳,家长里短。可一到夜里,尤其是过了子时,整个村子就像被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严实实地扣住了,死寂。连狗都识相地缩在窝里,一声不吭。偶尔有夜猫子叫唤两声,那声音也尖利得能划破耳膜,让人心里发毛。
我叫陈二狗,土生土长的村里人。按理说,这规矩我该记得比谁都牢。可偏偏,那天就出了岔子。
岔子出在一锅猪油上。
我家那头养了快两年的黑毛猪,前几天刚宰。肥膘厚实,刮下来白花花一大片。我娘说了,这年头肉金贵,油更金贵,得好好熬,不能糟蹋。熬猪油是个慢活,得守着灶火,用小火慢慢逼出油来,急了容易糊,油色就不清亮,还带股焦苦味。
那天我爹去邻村帮工,我娘带着我妹子回姥姥家了,家里就剩我一个。晚饭后,我就蹲在灶房里,守着那口大铁锅。猪板油切成小块,冷水下锅,慢慢加热。水汽先蒸腾起来,然后是“滋滋”的轻响,透明的油脂一点一点从白色的脂肪块里渗出来,汇聚到锅底。香味也开始弥漫,那是一种极为醇厚、极为踏实的荤香,带着点暖烘烘的腥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,勾得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灶膛里的柴火“噼啪”轻响。我添了两次柴,看着锅里的油越来越清亮,油渣从白色渐渐变成淡黄,又变成诱人的金黄,缩成一小块一小块,在油里沉沉浮浮。窗外早就黑透了,偶尔有风声掠过屋檐,发出“呜呜”的轻响。我估摸着时辰,怕是有子时了。
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撤火,把油舀进瓦罐里的时候——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不轻不重,不急不缓,正好三下。敲在我家那扇老旧的榆木门板上,声音闷闷的,却像直接敲在了我的天灵盖上。
我浑身一激灵,手里的火钳子差点掉进灶膛。
子时了。谁?
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,紧接着,那条刻在骨头里的规矩猛地炸开:午夜之后,听到敲门声,千万别开!
冷汗“刷”一下就出来了,后背心凉飕飕的。我僵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,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直,死死盯着灶房通往外屋的那道门帘。外头就是堂屋,堂屋外面,就是我家那扇院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又是三下。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我心跳得像擂鼓,在死寂的夜里,我自己都能听见那“咚咚”的巨响。腿肚子有点转筋。是谁?真的有人半夜来找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我们村靠着山,老辈人嘴里总有些神神鬼鬼的故事。后山那片乱葬岗,更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。我小时候淘气,有次傍晚追野兔子跑远了,靠近了那片地界,被我爹揪回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,关了三天禁闭。爹那时候的脸色,我至今记得,青白青白的,不是生气,是恐惧。
敲门声停了。
我稍微松了口气,也许……是听错了?或者是风刮倒了什么东西,撞在了门上?
还没等我这口气喘匀——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第三遍敲门声响起。依旧是不轻不重,不急不缓的三下。但这一次,间隔的时间似乎比前两次短了一点点。而且,敲门的力道,好像也沉了一点点。
它知道我在里面。它在等我开门。
这个念头像条冰冷的毒蛇,倏地钻进我的脑子,盘踞不去。我手心全是冷汗,黏腻腻的。我想起我奶奶。奶奶走之前那几年,眼睛已经看不清了,总是坐在堂屋的藤椅上,对着虚空喃喃自语。有一次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二狗……记住喽……半夜有人叫门,任它说破天,也别开!甭管外头站着的是谁,哪怕是你王婶,是你李叔,是你看熟了的脸……也千万别信!扒着门缝……对,先扒着门缝瞅一眼……要是瞅见……”
奶奶的话没说完,就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里满是惊惶。后来我再问,她只是摇头,什么都不肯说了。
扒着门缝……瞅一眼?
对,奶奶是这么说的。先看看,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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