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!嗬嗬!哈哈哈……”
殷郊忽然笑了起来,起初是低沉压抑的喘息,继而变成嘶哑难听的低笑,最后化为凄厉疯狂、如同夜枭泣血般的大笑!
“哈哈哈哈!天要亡我殷商!天要亡我父亲!我殷郊!逆天而行!逆得了吗?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着笑着,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水,从他眼眶中汹涌而出,划过那布满裂纹的脸颊。那笑声中的绝望与悲凉,让远处的张魁和卫甲心如刀绞,也令杨戬微微动容。
杨戬看着状若疯魔的殷郊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。
殷郊的笑声渐渐低落,最终归于死寂。他眼中的疯狂褪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灰。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张魁和卫甲,看向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悲痛与担忧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裂纹、正在不断渗出淡金色血珠的手。
生命力,如同指间沙,正在飞速流逝。身体内部传来的那种空虚与枯竭感,无比清晰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朝歌,父亲,那曾经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信念支柱,在杨戬冰冷的话语中,轰然崩塌。
“我们……”
殷郊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他垂下头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吐出后面几个字,
“回去……”
“殿下?!”
张魁和卫甲同时失声惊呼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朝歌就在眼前了!虽然希望渺茫,但……
“没用了。”
殷郊打断他们,声音疲惫到了极点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,
“杨戬师兄说得对,我到了,也只能看到一片废墟,一座死城,而且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皮肤下那些越来越明显的裂纹,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消散的生机,惨然一笑:
“我已经,没有时间了。我,走不到朝歌了。”
杨戬闻言,眉头紧锁。他再次仔细打量殷郊,这一次,目光更加专注和锐利。他看到了殷郊皮肤上那些绝非寻常伤势的诡异裂纹,感受到了对方气息中那股不正常的高速衰败,更察觉到了那淡金色血液中蕴含的、狂暴却后劲不足的奇异能量。
“你,你强行服食了地脉灵果?还过度催动了这未稳固的法相神通?”
杨戬沉声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,
“简直胡闹!此乃揠苗助长,透支本源寿元之法!那灵果能量虽磅礴,但你根基不足,肉身与神魂无法完全承受,更兼强行融合显化法相,无异于饮鸩止渴!照此下去,你本源枯竭,生机断绝,绝活不过三个月!”
三个月,殷郊听到这个期限,眼中连波动都没有了。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。拼死拼活,走到这里,却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,自己也要油尽灯枯了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
殷郊喃喃重复,随即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
“够了,够我,做完最后该做的事了。”
他不再看杨戬,也似乎忘记了对方的强大与威胁,只是艰难地撑起身,走到张魁身边,扶起依旧虚弱的他,对卫甲低声道:
“走,回鹰愁涧。”
他的背影,佝偻、踉跄,却带着一种放弃一切后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杨戬看着他三人一狼,相互搀扶着,一步一挪,无比艰难却固执地向着来路返回,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,始终没有出手阻拦。
哮天犬低低地吠了一声,抬头看向主人。
杨戬沉默地站立了许久,山风吹动他的衣袂。最终,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:
“让他去吧。他的路,在他选择回头的那一刻,就已经,定了。”
那叹息声中,有惋惜,有复杂,或许,还有一丝同为修行者、对那飞蛾扑火般执拗命运的,惘然。
殷郊三人的回程之路,比来时更加艰难,更加漫长,更像是一场在绝望中挣扎的苦行。
张魁体内余毒未清,身体极度虚弱,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,需要殷郊和卫甲轮流背负或搀扶。殷郊自身伤势沉重,本源大损,法相已彻底无法显化,甚至连维持基本的御寒、祛病都显得力不从心。他时常高烧,伤口在恶劣环境下反复感染溃烂,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。有一次高烧中,他甚至出现了极其逼真的幻觉,看到父亲帝辛站在鹿台之巅,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焰,却对着他露出一个平静甚至慈祥的微笑,向他招手,醒来时,枕边一片湿冷,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卫甲是三人中伤势最轻、体力保存最好的,但连日来的奔逃、警戒、照顾伤员、寻找食物水源,也已让他筋疲力尽,形容枯槁。他成了这个小队伍真正的主心骨,以惊人的毅力支撑着一切。每次殷郊或张魁伤势恶化,都是他拼死去寻找可能有效的草药,用最原始的方法捣碎敷上;每次食物断绝,都是他冒着风险设置陷阱或寻找果腹之物;每次发现可能的追兵踪迹,都是他敏锐地提前预警,带着两人一狼躲入更隐蔽、更险恶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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