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高中状元这件事,谢桑年既没有太多意外,也没有过度兴奋,仿佛事情本就该如此。
确定状元身份的同时,也确定了他的官职,翰林院编撰,从六品,榜眼和探花是正七品编修。
官位不高,但属于高层官员储备,丞相基本从翰林院出。
他骑着皇帝御赐的金鞍白马从午门出来,外头已经人头攒动,成群侍卫将百姓拦截在外,随时保护他们的安全。
谢桑年往人群中看去,才开始感到紧张,骆潇会等在某一个地点,挤在人群中看他。
也许在路边,也许在茶楼上。
大概多年来真被骆潇养得矫情了,他还在马背上,就已经想着她将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,庆祝他高中状元。
不只是高中状元,他连中三元。
原来被人放在心上,会上瘾;原来被送礼物,也会成瘾。
谢桑年嘴角几不可见勾起来,但外人看他脸色,依旧是冰冷的,没有表情的。
白马持续向前,周围热闹纷呈,骆潇会不会在人群中喊他的名字,会不会为他感到骄傲?
为什么走了这么久,还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?
每次考试出来,总看见她一身红衣出现在人群中,格外扎眼,他几乎不需要寻找,一眼就可以看见她。
真的很期待看到她欢喜又骄傲的表情。
只要这么一想,心头便控制不住微微一颤,那种颤抖之意袭遍全身,他清楚,那是他情感最炙热的表达,也许骆潇并不能知道。
但是忽然间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,是极痛极痛的感觉,谢桑年看到了很多张笑脸,却依旧没有看到骆潇。
她出事了。
如果不是出事,他一定会在出来的那瞬间就看见她。
如果午门之外人太多,他走百丈远,也肯定看见她了,最多,最多一里路。
但是现在,已经走了一里路,还是没见骆潇的身影,谢桑年攥着缰绳的手一点一点用力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,他要现在离开游街队伍,回去找她吗?
心里有一道声音说,这种问题不需要犹豫,赶紧回去。
但是另外一道声音说:她希望你高中状元,她相信你能够位极人臣。此刻离开,你多年努力功亏一篑,你此时不过是个翰林院小小编撰,就这样放弃……如果被她知道,她会不会很失望,从而责怪你?
那道声音继续说道:如果她当真出事,你现在跑了,转眼便会被认为对皇帝大不敬,你先跌入地狱,更无能力救她。
半夜离开家时,骆潇还来送他,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,她会出什么事情?
为何也不见康嬷嬷他们?
谢桑年猛地想起,骆潇忽然到来的那个午后,心头顿时袭上无尽恐惧,恐惧几乎控制了他的身体,骑在马背上的他做不出任何动作,游街继续。
他只盼着,下一个转弯看见她,再下一个转弯……
竟就这样完成了全部游街,她始终没有出现。
游街结束,还有一些答谢、题名活动,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走,却被宋丞相拦住。
“谢状元,宋某家中虽无重宝,却有藏书万卷、清谈一室。小女自幼习诗书,常叹知音难觅。若谢状元不弃,可否一同前往品茗论策?”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谢桑年几乎一瞬就明白,自己遇到“榜下捉婿”的场面了。
甚至有人眼里带了艳羡之意,或者一闪而逝的嫉妒情绪,做了丞相的女婿,岂不是要平步青云?
众人只觉得谢桑年走了大运,没人认为他会拒绝,除非他蠢。
而谢桑年很清楚知晓,丞相位高权重,若就此拒绝,他以后必定仕途难走。
可他没有任何犹豫:“丞相好意,晚生心领。然,正因略通诗书,更深知‘知音’二字之重。晚生寒窗十载,身侧幸有一人。
“彼时囊萤映雪,是她为晚生掌灯磨墨;偶得残句孤篇,是与她红袖添香、切磋共赏。
“心域已成,再难邀他人同观风景。此心既许,不可移也。他日若有机缘,晚生愿以门生之礼,向女公子荐选真正博学鸿儒,以全今日相爷惜才爱女之心。万望海涵。”
谢桑年拱手作揖,退了出来。
竟然拒绝了!
众人震惊诧异不止,都不敢去看丞相脸色。
外面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,将谢桑年与宋丞相的对话,听得一清二楚,并且掀开车帘子来,看他面容以及离开的身影。
“容貌俊美,身材颀长,且是状元,文采出众,还敢当众拒绝相爷主动提亲,他应该知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马车内的女子笑了,这一趟她来得可真是太值了。
而且这么多大臣还在里面,他居然就先出来了!
要么他蠢,要么他性子太烈,是个真男人。
而他是状元,不可能蠢。
“嬷嬷,去摸清楚他的底细,这个男人我要了。”女子咀嚼着谢桑年这个名字。
又道:“以前并未听说哪个大家族姓谢,想必是寒门学子而已,为了心上人胆敢拒绝相爷,可见其专情,我更喜欢了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