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老了，图的不就是这份被真心惦记着的暖意么？她平日里在我面前使些小性儿，撒个娇，我瞧着反倒觉得鲜活，也就不去计较了。
只是皇后……唉。她前几日又来我耳边念叨：“母后，皇上待辰贵妃，未免太过专宠了。六宫姐妹，一月里也见不到陛下几回……”这话，我听着，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。
我也是从她们那个年纪过来的，如何不懂皇后的焦虑与不甘？可这种事，如何能靠我来强压？我对皇后说道：“你与我说这些，用处不大。你是皇后，六宫之主，更该思量的是如何抓住皇帝的心。他是皇帝，更是我儿子，我这做母亲的，过多插手他房里的事，终究不妥。一个帝王，想宿在何处，难道还要旁人日日指派？换了谁，心里能痛快？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皇后脸色便有些不好看。我缓了缓语气，又道：“再者，皇帝也并非全然不顾规矩。每月初一、十五，去你宫中的日子，他从未错过。其余嫔妃处，他也并非不去，只是次数多寡罢了。他心中有他的喜好，强扭不得。”
罢了这丫头，分明是吃准了皇帝的心，也摸透了自己对她终究存着几分欣赏与心软。硬话是说不下去了，她只得收回手，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行了行了，快把眼泪擦了，成何体统。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，只是提醒你，如今情形不同，更要谨言慎行，做出表率。沈淑仪那里，你作为高位妃嫔，也该多关心照拂才是。”
母后，日后小皇孙出世，您可不能光宠着他。他若敢跟儿臣争母后的宠爱，儿臣回头定要揍他的小屁股。
荣太后听罢，笑嗔道：你呀，竟和孩子争起宠来，也不害臊。
我不管。儿臣就喜欢母后宠我。我自幼失恃，后来父亲也去了，虽蒙相府收留，待我始终客气周全……可直到入了宫，有了母后，才知道被母亲疼着、惯着，是这般滋味。能孝顺母后，实在是儿臣的福分。
荣太后闻言，心头一暖，连忙将人揽住：好孩子，快别这么说……你有母后，母后也疼你。
皇后冷眼瞧着眼前这番“母慈子孝”，只觉心口郁结，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闷闷地疼。这个辰贵妃，惯会做戏，惯会装出这副纯良温顺的模样！今日这一幕，更是扎眼得很。
她暗自咬牙，眼底掠过一丝寒光：此番机会，断不能错过。这孩子来得倒是时候……皇上的第一个孩子，必须出自中宫，岂容一个小小的淑仪僭越？既然她不知死活，敢挡在我皇儿的前头，便莫怪本宫容不下她。
心下计较已定，皇后面上却缓缓浮起一抹端庄笑意，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今日的请安，便在一种看似和睦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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