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暴像一头活物,在黑暗中咆哮、撕扯。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。林烨用围巾紧紧裹住口鼻,只露出一双眼睛,左眼在风沙刺激下刺痛流泪,视野模糊。
他弯着腰,顶着风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移动。背包很沉,压着受伤的右肩,每一次脚步落下,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。腰间装着“因果钳”的金属盒,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髋骨,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他左手握着一个小小的定位仪,屏幕在风沙中闪烁着微弱的光,指向五公里外的锚点坐标。但实际距离远不止五公里。沙丘在移动,地形在变化,信号在风暴中飘忽不定。
他只能凭感觉,朝着那冥冥中令人作呕的、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规则波动源头,艰难跋涉。
走了大约半小时,也许更久,时间在沙暴中失去意义。左眼的刺痛越来越剧烈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金色光点,那是规则感知过度负荷的征兆。锚点的污染太强,即使隔着厚厚的沙层和岩基,依旧像黑夜中的灯塔,散发着诱惑与毁灭并存的冰冷光芒,吸引着也灼烧着他残存的感知。
前方,沙地突然塌陷下去一块,形成一个不大的、被流沙半掩的深坑。坑底隐约露出金属的反光,和焦黑的岩石。是先前扫描到的基金会探测车残骸。
林烨停下脚步,蹲下身,拂开坑边的流沙。风立刻将沙子填回。他眯起眼,透过风沙看向坑底。扭曲变形的车体半埋在沙中,侧面巨大的撕裂口像一张狰狞的嘴。没有生命信号。但坑底深处,那焦黑的岩石上,残留着一道不自然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用烧红的铁钎烙上去的印记。印记的形状,像一只睁大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睛。
是“嫉妒”锚点力量的残留。靠近了看,更加清晰。那股冰冷的、想要攫取、想要毁灭、想要取而代之的恶意,几乎凝成实质,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他移开目光,站起身,准备绕过深坑。突然,腰间的金属盒猛烈震动了一下,温度骤升,烫得他肌肉一紧。他一把按住盒子,左眼的刺痛瞬间加剧,视野里的金色光点疯狂闪烁,耳边响起尖锐的、只有规则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嗡鸣!
嗡鸣来自坑底!来自那道眼睛状的焦黑印记!
林烨猛地向侧面扑倒!一道暗红色的、近乎无形的能量束,擦着他的肩膀射过,击打在身后的沙丘上。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沙丘表面瞬间结晶化,然后碎裂成黑色的粉末,被风卷走。被击中的区域,规则结构出现了短暂的、怪异的“空洞”,随即又被周围混乱的规则流填补。
陷阱!那辆探测车的残骸,那道印记,是锚点无意识扩散出的、被动触发的防御机制!任何携带规则扰动,特别是带有“嫉妒”病毒残留印记的个体靠近,都会激活!
林烨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金属盒。盒子里的“因果钳”震颤着,传来一种古怪的、既排斥又吸引的共鸣感,仿佛与坑底残留的印记遥相呼应。是“因果钳”本身的力量,还是他之前在雨林接触“嫉妒”奇点后留下的印记,触发了这里的东西?
风沙呼啸,暂时掩盖了他的动静。坑底的暗红色印记光芒缓缓黯淡,重新恢复焦黑。但那股被锁定的、充满恶意的“注视”感,并未消失。印记只是表象,真正的危险,来自更深的地下,来自那个正在苏醒的锚点核心。
不能停在这里。也不能绕行太远,沙暴和可能的追兵不会给他时间。
林烨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沙尘的空气,右手撑地,慢慢爬起来。他不再看那个坑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眼的规则感知上,努力过滤掉锚点核心传来的强大污染干扰,去感知周围更细微的规则“纹理”。沙暴本身带来了剧烈的规则扰动,但也掩盖了很多细节。他需要找到一条相对“平静”的、规则流动相对“惰性”的路径,穿过这片被锚点力量污染的沙地。
他闭上左眼,又睁开,反复几次,适应着那种刺痛和干扰。
视野中的世界褪去颜色,变成由无数明暗、粗细、流向不同的“线条”和“光斑”构成的、抽象而混乱的图景。那是规则流动的具象化。
大部分线条狂乱地扭动,散发着暗红色的恶意。但在这些狂乱之中,有几条相对暗淡、平直、流向稳定的“脉络”,如同湍急河流下的暗流,悄无声息地延伸向锚点方向。
他选中其中一条最不起眼、波动最微弱的“脉络”,迈开脚步。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不“显眼”的位置,避开那些规则扰动强烈的“漩涡”和“暗礁”。速度慢得像蜗牛,但安全。风沙打在身上,疼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全部心神,都用于维持左眼那脆弱、过载的感知,指引脚下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,可能只有几百米,但感觉像几个世纪。腰间的金属盒温度降了下来,但那种细微的共鸣震颤始终存在,像一根无形的线,连接着他和地下深处的某个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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