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曙光透过云锦窗纱，温柔地洒在瑞王府书房的地面，铺展一片暖金。轩辕璟端坐书案后，面前摊开亟待处理的公文，墨已研好，笔已润湿，可他的目光却凝滞在虚空某处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。
暖阁中的一幕幕，如同最上乘的工笔，纤毫毕现地在脑海中勾勒、晕染。季墨那狡黠灵动的眼眸，猝不及防撞入怀中的温软馨香，还有……唇上那蜻蜓点水、却足以燎原的微凉触感……
“咳……”轩辕璟猛地回神，耳根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烫。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，狠狠灌了一口，试图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悸动。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，非但未能浇熄那点火星，反让那带着茶香的吻痕记忆愈发清晰。
“王爷？”侍立一旁的侍卫首领韩睿，敏锐察觉主子的走神与可疑红晕，出声提醒，“这份……关于北境军粮调度的折子，户部催得急。”
轩辕璟定了定神，强迫自己聚焦于眼前文字。然而，工整的墨迹仿佛化作季墨含笑的脸庞，或是她踮起脚尖时裙裾划出的俏皮弧度。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提笔蘸墨，欲要批注，笔尖悬在纸面，却迟迟落不下去。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是季墨告别时那句“王爷放心，我会把你的王府新址建造成别具一格的”，以及她如轻盈蝶影，倏然出府登上马车的灵动身姿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轩辕璟低叹，唇角却不受控地微微扬起。他放下笔，向后靠进宽大椅背，目光落向书案一角。那里，静静躺着一个锦盒，内里正是他准备送给季墨的那顶天然玉枕。玉质温润，在光下流转内敛光华。
他伸手，指尖轻抚冰凉的玉面。这稀世奇珍，足以让文人雅士趋之若鹜。可此刻在他眼中，其价值似乎抵不过季墨那个主动的拥抱与亲吻。那是全然陌生、惊世骇俗、却又令他心魂俱醉的体验。礼教规矩被抛诸脑后，唯余最原始炽烈的心动与回应。
“韩睿。”轩辕璟忽然开口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库房，将前些日子南边进贡的那套‘点翠嵌宝金丝头面’取来，还有新到的‘霞影纱’、‘云雾绡’，一并备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在找几个最好的夜明珠。”
“是，王爷。”韩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，嘴角微扬，“是给郡主备的？”
“备好直接送去。”
“属下明白，定会安排妥当。”韩睿恭敬应下，暗忖王爷这是将郡主放在了心尖上，王府女主人的位置，怕已是板上钉钉。
“还有，”轩辕璟沉吟片刻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圈，“查查京城里最好的点心师傅是谁？不拘酒楼食肆或府上私厨，只要手艺精湛，尤擅新奇精巧的糕点果子，设法请来，银钱不拘。”
韩睿一愣，随即恍然，强忍笑意：“王爷是想……？”
“嗯。”轩辕璟应声，耳根红晕似又深了些。他想起季墨对甜食颇感兴趣，昨日饮茶时，目光便若有若无地瞟过几案上的点心，还有季家的“墨韵”坊，也需要有经验的话面食师傅去研究新品。
既然她喜欢，便让她尝遍京城最好的滋味。这笨拙又直接的示好，与他平日运筹帷幄、杀伐决断的王爷形象大相径庭，却透着近乎纯稚的真诚。
“属下遵命，这就去办。”韩睿领命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轩辕璟叫住他，目光再次落回锦盒，眼神柔和而坚定，“吩咐备车，午后……本王要去一趟礼部。”
“礼部？”韩睿微讶。年节已过，礼部确是最忙的衙门之一，但王爷亲自去……
“嗯。”轩辕璟起身走至窗边，望着庭院中覆雪的青松，挺拔身姿在晨光中格外清朗。他负手而立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，“有些章程……该提前问问清楚了。”
韩睿瞬间明悟。礼部掌皇家宗室婚丧嫁娶、册封仪典。王爷这是……在为与郡主的未来铺路，扫清障碍，甚至是为那最庄重的一步，做最周全的打算！他心头一震，涌起由衷喜悦，深深躬身：“是！王爷！属下即刻准备！”
书房门轻合，室内复归宁静。
就在萧风退下后不久，书房角落的阴影里，仿佛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。那人身着素淡青衫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沉静如古井，正是瑞王从锦州府带回来的谋士，岳子恒。
他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此，将方才主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，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书案上那个装着玉枕的锦盒，最终落在窗边轩辕璟的背影上。他手中一柄拂尘轻搭臂弯，整个人气息内敛，几乎与书房内的陈设融为一体。
轩辕璟仍立于窗前，指尖似残留玉枕的冰凉，心口却滚烫一片。季墨那场“偷袭”，如石投湖心，激起的涟漪早已超出想象，彻底搅乱了他原本按部就班、循规蹈矩的世界。
他抚上自己的唇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转瞬即逝的柔软。一丝笑意，终于毫无保留地在他俊朗眉眼间漾开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与决心。
岳子恒看着轩辕璟抚唇的动作和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，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。
他缓步上前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打破了室内的宁静：“王爷心绪不宁，可是为福安郡主？那女娃儿终是天下奇才，还有莫言我那义子，俩人同门均受仙道点拨。”
他点到即止，并未深说，目光却仿佛洞悉了轩辕璟此刻所有翻腾的心事。作为季墨师弟的义父，他对季墨的性情和行事风格多少有些了解，此刻王爷这般情状，缘由已呼之欲出。
“墨儿……”轩辕璟低声呢喃，仿佛这名字本身便带着魔力，“你既已闯了进来，搅乱一池春水，那便……早些定下吧。”
礼部之行，只是开始。他要的是名正言顺，是光明正大，是将她永远留在身侧，护她一世周全喜乐。这念头一旦生出，便如藤蔓疯长，缠绕心间，再无法割舍。
岳子恒微微颔首，不再多言，只是静静退后半步，重新隐入光影之中，如同一个无声的见证者。他心中暗忖：季家那孩子，竟能令王爷至此……这盘棋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他无声告退，留下轩辕璟继续沉浸在那份滚烫的思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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