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纂是极耗心力的。一个术语，反复斟酌；一个定理的表述，十几稿推倒重来；一个例题的输入输出，讨论一整天。可也正是创造：团队发明“可视化证明”，用动态图形给定理装上直觉；设计“代码实验室”，每个核心概念都配可运行代码；添加“人文注记”，把数学与思想史、人、时代放在一起。
一年后，第一卷初稿完成。试讲选在清北“未来教室”，三十名大一学生，来自数学、计算机、物理等不同专业。林晚照亲自上第一课。
她没有上PPT，而是打开在线笔记本，导入一组手写数字图片。
“假设你是工程师，老板让你做数字识别。怎么做？”
学生七嘴八舌：“比像素？”“找特征？”“上神经网络？”
“先从最简单开始。”她写下一段最朴素的“最近邻”，准确率只有70%。
“为什么不高？”
“像素表示太原始！”“度量不合理！”
“那就谈度量。”她写下内积与余弦相似度，准确率升到85%。教室气氛瞬间热起来。原本枯燥的向量与内积，不是定义，而是工具；不是背诵，而是解法。随后的“超平面”“优化”，再到“正则化与泛化”顺势引出。学生第一次感觉——数学是有手感的。
课间，一个女生眼眶发红：“林老师，我高中最怕数学，觉得又难又没用。今天……第一次觉得它很美，也很有用。”
“那就记住今天的感觉。”林晚照笑，“数学本来就美。有时候，是被教丑了。”
试讲一周，每天收反馈，每天改：某个定理的直观解释再清楚些，代码实验再好玩些，案例再贴近现实一点。团队连夜迭代，凌晨三点的白板上，贴满新换的便签。
试讲结束，学生自发鼓掌三分钟。编纂委员会按反馈做最后修订。
送印的前一夜，编纂中心只亮着两盏灯。林晚照与程启珩并肩看着那面贴得密密麻麻的白板，许久无语。
“明天就发印厂。”程启珩轻声。
“嗯。”她指腹轻抚那些便签，“五年后，会有多少孩子因为这套书爱上数学？”
“很多。”
“十年后呢？”
“更多。”
“二十年后，也许会有个年轻人在国际会议上说：‘我走上这条路，是因为小时候读过一套叫《智能时代数学基础》的书。’”
“那我们就成功了。”程启珩握住她的手。
他们最后检查封面：一个简洁的莫比乌斯环，数据与公式沿环流动，背景是深邃星空。环象征数学的统一与无限，流动象征智能时代，星空象征探索无垠。下方，书名与主编姓名并列。
“我们的名字第一次印在书上。”林晚照轻声。
“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程启珩说。
窗外雪还在下，盖住了城市的喧哗。三号楼的灯没有灭。知识的火种在这栋楼里传递，像雪夜里温暖的灯标。
第一卷只是起点。后面还有五卷，还有无数尚未写下的更难、也更美的章节。今夜，且让这对科学家伴侣，在创作完成后的寂静里，短暂地靠一靠——因为他们知道，明天，新的创造，会再一次从白板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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