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则匿名的、充满暗示的质疑帖，就像一颗丢进污水池的石子，不仅激起了恶臭的气泡，还彻底搅动了底下沉淀已久的所有污秽。
短短一夜之间，明德高中的校园论坛彻底变天。
原本因为林晚照满分夺冠而短暂陷入的“学神崇拜狂潮”，顷刻间就被一股来势汹汹的阴暗力量吞没。
【理性讨论：市级奥数那种地狱难度，真有人能考满分？是不是太巧合了点？】
这个帖子被无数匿名账号疯狂顶帖，回复数量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上千，直接被系统自动加精置顶。它高高挂在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，像一个散发着恶意的毒瘤，昭示着风向已经彻底转变。
点进去，哪里还有什么“理性”？
里面只有一边倒的揣测、恶意、阴谋论，以及越来越离谱的所谓“爆料”。
【匿名123】：实锤了！我表姐的同学的姑父在金陵市教育局工作，亲口说的！这次确实有小范围泄题，就几个人，某位“学神”正好在名单里！听说背后背景很硬，上面在压消息！
（回复）“卧槽真的假的？！”
“细思极恐！”
“果然啊！不然怎么可能！”
【匿名456】：爆料！竞赛前一天晚上，我亲眼看到有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后门，一个男的递给周老师一个文件袋！当时没多想，现在是不是送答案？
（回复）“我靠，周老师不是她的铁杆支持者吗？原来是一伙的！”
“证据链起来了！太合理了！”
“强烈要求调监控！”
【匿名789】：呵呵，你们才知道？她校内选拔考满分就有问题！当时有人看到她总往周老师办公室跑，孤男寡女的，谁知道在干什么？说不定早就……
这条极尽恶毒的回复，带着下作的暗示，却得到了大量点赞。
【匿名101】：起底“学神”真面目！据说她以前在乡下学校成绩烂得一塌糊涂，抽烟喝酒打架样样来！转来明德后突然洗心革面成学霸？骗鬼呢！江家花钱给她买答案才是真的！
（回复）“有图吗？”
“这瓜也太大了！”
“哈哈哈怪不得那么土，原来装的！”
一条条回复，就像一把把锈刀，往林晚照的名字上拼命捅去。
谣言从“她不可能考满分”，到“她提前拿了题”，再到“她靠关系”、“靠肮脏手段”，迅速升级。
帖子里几乎每一个跟帖者，都自称是“知情人士”。有人信誓旦旦地说“我有亲戚在教育局”，有人煞有介事地称“我目击过关键场景”。
他们不在乎逻辑，不在乎证据。
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解释。
因为他们无法接受——一个他们曾经笑作“乡下土包子”的人，竟然真的拥有无可匹敌的天赋。
与其承认自己的无能，不如咬定她“作弊”。
论坛彻底沦陷。
少数几个试图替林晚照说话的人，要求“请拿出证据”，很快就被淹没在口水中。
“洗地狗！”
“收了钱吧！”
“水军滚！”
“舔豪门的走狗！”
在这种群体性的戾气里，真相被撕得粉碎。
整个版面，乌烟瘴气。
而这股来自匿名世界的恶意，迅速渗入了现实。
课间去接水，林晚照明显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。原本炽热的崇拜，如今夹杂着怀疑、幸灾乐祸和明目张胆的揣测。
“论坛看了吗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……”
“唉，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。”
“呵，为了出名，什么事干不出来。”
食堂里，八卦更是堂而皇之：
“听说江家出面搞定的，花钱买的题。”
“要是真的，光荣榜不是成笑话了吗？”
“这下丢人丢大了！”
甚至去交作业时，一位向来公正的老师，也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数学组办公室，周老师气得脸色铁青，拍桌怒吼：“胡说八道！纯属造谣！教授们当场点评过，答案比标准答案还漂亮，这能假得了吗？！”
可再激烈的斥责，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领导层开紧急会议，校长面色沉重：“必须尽快处理，否则影响极坏。”
一时间，整个明德的空气都压抑下来。
而另一边，江心柔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畅快。
这几天，她几乎是痴迷般刷新论坛，看着一条条恶毒的跟帖，看着林晚照的名字和“作弊”“黑幕”“陪睡”这种污秽词汇并列，她心底的阴暗快意就像潮水一样翻涌。
她甚至开了几个匿名小号，亲自下场添柴加火：
“其实我也觉得奇怪，成绩进步太快了吧，哪有这种事？”
“不过我也不敢说死，万一真是天才呢（狗头保命）。”
“我听说过某些内幕消息，不好说……”
这种若隐若现、真假参半的口吻，比直白的攻击更容易煽动。
她躲在屏幕后，手指飞快敲击键盘，嘴角挂着扭曲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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