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秋日的薄雾，市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考点——市一中的校门外已是人头攒动。
红色的横幅高高悬挂，上面写着醒目的大字：“热烈欢迎全市数学精英同台竞技”。整个校园外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紧绷的气场，那是只有在顶尖学霸之间才能感受到的暗暗较劲。
各所重点中学的参赛队伍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，陆续抵达。学生们大多身着印有校名的统一服装，挺直背脊，神情或自信，或严肃，或带着几分傲然的笃定。他们聚在一起，低声交流，时不时打量着潜在对手，眼神里闪过锐利的光芒。
这种氛围，就像一场尚未开打的战役，硝烟还未弥漫，但剑拔弩张的紧张已在空气中蔓延开来。
就在这时，明德高中的校车缓缓停下。
带队的是周博老师，他虽然极力保持着表面的冷静，但眼角的皱纹仍因为笑意而深深挤出，步伐之间难掩激动。车门打开，他身后只走下来一个学生。
——只有她一人。
整个明德高中，今年仅有她一人入选市级代表队。
在往年，这是闻所未闻的情况。明德虽是重点高中，但向来偏重升学与艺体，竞赛成绩寥寥无几，从未在市级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。如今，孤零零只派出一名选手，既显得寒酸，却又带着一种孤勇的意味。
那一人，正是林晚照。
她依旧穿着那套质地精良却样式普通的明德校服，背上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书包。她走下车，神情淡漠而沉静，目光在嘈杂的人群间扫过，没有丝毫紧张。
仿佛这里不是战场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考试。
可正因为她的这种孤身赴会、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反而更显出一种异样的气质。
“咦，那是明德的校车？”
“明德？他们也有人进市队？开什么玩笑。”
“今年选拔不是说很严格吗？他们竟然能送人来？”
人群中，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当确认真的只有一个女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不少人惊诧之余，又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嘲弄。
几个来自市一中和师大附中的男生凑在一起，眼神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林晚照。
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男生，嘴角挂着一抹嘲笑：“啧，明德还真是越来越堕落了。市赛这种级别的舞台，他们也敢派人来凑数？就这？一个女生，还是看着土里土气的，怕不是送上来当笑话的吧？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！听说她是今年才转过去的，什么黑马、满分第一，全是吹的吧？鬼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门路。”
“哈哈，说不定连题都看不懂呢。”另一个男生干脆冷嘲热讽，目光落在她那旧书包上，语气充满轻蔑，“乡巴佬也配来参赛？”
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却精准地飘入周围考生耳里。有人皱眉，觉得他们过分，但更多人则抱着看戏心态，目光在林晚照和他们之间来回游移。
市一中队伍中，一个戴着厚眼镜、气质沉稳的男生皱了皱眉：“王志远，少说几句，注意影响。”
金丝眼镜男——王志远，耸耸肩，满不在乎：“我说错了吗？李浩，你看看她那副模样，像是能跟我们同台的人吗？别拉低我们整体档次。”
他们口中的李浩，正是市一中今年的领头羊，去年市赛亚军，本届夺冠热门。李浩只是淡淡看了林晚照一眼，眉眼间波澜不惊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像是在说：不值得理会。
然而，面对这些公开的讥讽和轻蔑，林晚照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，神情淡然自若，径直走向入口处的考场分布图，确认了自己的考场号和座位，随即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。
那背影笔直，步伐稳健。
她的冷漠与漠视，不仅没有让那几人得意，反倒令他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。像是一拳打在空气上，连一点波澜都激不起来。
“装什么清高！”王志远低声咬牙，心中有些恼羞。
林晚照走进考场，接受监考老师查验证件，动作不疾不徐。相比于不少脸色发白、手指微颤的考生，她的神态冷静得过分。
确认无误后，她走进教室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将笔袋与一张草稿纸整齐放好。
然后，她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，任由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的眼神沉静而深远，像是在蓄势待发。
渐渐地，考场里座位陆续坐满。空气凝重得几乎能让人窒息。有人在低声默背公式，有人在紧张地深呼吸，有人额头渗出细汗。
王志远与李浩等人也走进了这个考场，落座在离她不远的地方。王志远临坐下前，还不忘朝她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。可惜，她连眼皮都没抬。
监考老师走上讲台，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密封试卷袋。
“安静！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今年市赛难度极高，希望大家遵守考场纪律，沉着应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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