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。
江家别墅在城市的夜色里,像一艘庞大却空洞的巨轮,孤零零漂浮在灯火的海面上。外表依旧奢华,庭院灯光次第点亮,但那光亮却冰冷、空寂,没有半点温暖的意味。
多数房间早已陷入黑暗,唯独二楼尽头角落的一扇窗户,还透出一点光。窗帘被拉得死死的,缝隙间溢出的灯光昏黄而偏执,像是某种被困在牢笼里的心绪,透着阴冷的气息。
房间里,一片狼藉。
昂贵的羊毛地毯上,铺满了撕碎的报纸碎片,凌乱地散落一地。那是《金陵教育报》的版面,上面印着让江心柔无法直视的字眼——“真千金实至名归”、“林晚照逆袭之路”、“实力打破偏见”。一张张照片、一行行黑体字,仿佛都在冷冷讽刺她,像成千上万只眼睛,从地板上无声注视着她的狼狈。
梳妆台更是惨不忍睹。化妆品瓶罐东倒西歪,几支价值不菲的口红摔断在桌面上,颜色鲜艳得像血,蜿蜒划出刺目的痕迹。香水瓶摔碎,液体洒了一地,空气中混杂着浓烈刺鼻的甜香,与她眼角干涸的泪痕混在一起,更显得荒诞与凄凉。
江心柔就蜷坐在床边,双腿紧紧抱着自己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她的丝绸睡衣早已皱得不成样子,头发凌乱成团,贴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。眼睛又红又肿,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看上去既憔悴又癫狂。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床单,指甲断裂渗血,却全然不觉。
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。屏幕亮着,停留在校园论坛页面。上面一行行刺耳的评论,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她的心口。
——“毒妇!滚出明德!”
——“江心柔,你丢尽了豪门的脸!”
——“这种人还留在学校干什么?赶紧开除!”
——“相比之下,林晚照才是真正的千金,才是真正的骄傲!”
那些字眼像刀子,狠狠剜着她的伤口。她几乎能听到它们化作一声声冷笑,在耳边反复低语:“你完了,你已经完了。”
她猛地用力,将手机甩到地上,屏幕与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可即便如此,那些字句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,像是24小时都在循环播放的咒语。
父母的冷漠和失望,同学的指指点点,昔日追随者鸟兽散的背影……一幕幕交织成网,将她越裹越紧,压得她透不过气。
“都是她……都是那个贱人!”江心柔咬牙切齿,声音低沉嘶哑。她眼神猩红,几乎要喷出火来,“若不是林晚照,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?!她抢走了我的一切……我的荣耀,我的掌声,我的地位,全都因为她!”
怨恨像毒药一样,在她血管里疯狂涌动。
她突然起身,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。那是父亲去年送她的限量版生日礼物,原本象征着宠爱与光鲜,如今却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工具。
“砰——!”
水晶重重砸在墙上,四分五裂,碎片溅得满地。
“哗啦!”
那声响刺耳尖锐,在夜色里格外骇人。
门外立刻传来佣人惊慌的声音:“二小姐?您没事吧?!”
“二小姐!要不要我们进去?”
“滚开!都给我滚!”江心柔尖声大喊,声嘶力竭,声音刺得门外的人浑身发抖。
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门,砰的一声巨响,吓得佣人们连忙退下,不敢再靠近。
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。她双肩起伏,像一头被困的猛兽,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,只有干涸的刺痛。
她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,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毛绒,抠得指甲断裂,鲜血渗出,却仿佛毫无知觉。
不能这样……不能就这样被打倒!
她咬紧牙关,满脸扭曲。
“林晚照……”她喃喃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毒蛇般的阴冷与仇恨,“你别得意太早!我还没输……我还有机会!”
机会?
她的大脑像在燃烧般疯狂运转,急切寻找着突破口。奥数,她输了;科技大赛,她输了;文化节,她输了;英语演讲,她依旧输了个彻底。所有的擂台,她都被打得体无完肤。
可……难道真没有一丝机会了吗?
忽然,她眼神骤然一亮。
期末全市统考!
是的,就是那个!
那是规模最大、最受重视的一场统一考试,覆盖所有科目,难度极高,排名直接关系到未来的升学与高校的提前关注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次总分排名!不同于单科竞赛容错率极低,统考里,只要有一科出现差错,就可能满盘皆输!
林晚照……再强,她也不可能每一科都无懈可击!只要她在某一科出问题——哪怕只是作文跑题,哪怕只是理综一道大题出错,就可能跌落第一!
而自己,只要拼尽全力,甚至不惜一切代价,就有可能……逆袭!
江心柔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猛地扑到书桌前,抓起那份被揉得皱巴巴的考试大纲,双眼死死盯着密密麻麻的考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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