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电影节闭幕式前一天下午四点,雨下得绵密。
刁亦男导演的套房里,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。林芝和廖凡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。窗外雨丝如织,电影宫的轮廓在雨幕中时隐时现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廖凡第十次看表——四点四十。距离评审团办公室可能来电的时间窗口,只剩下二十分钟。
“导演,”廖凡压低声音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您说……咱们有戏吗?”
刁亦男从德文小说上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林芝。两人都坐得笔直,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。
“该有的自然会有。”他说完,又低头看书。
但林芝注意到,导演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。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,却很久没有移动。
四点五十。
雨下得更大了,敲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。林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,瓷器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。手机就放在手边,屏幕暗着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四点五十五。
廖凡站起来,走到窗边,盯着窗外的雨幕看了会儿,又走回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五点整。
挂钟的整点报时“铛”地响起。就在钟声余韵未散时,刁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三个人同时看向手机。屏幕亮着,是个柏林的本地号码。
震动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嗡嗡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刁亦男伸手,按下接听键,又按下免提。
“喂?”
“是刁亦男导演吗?”一个温和的女声,英语,带着轻微的德语口音。
“我是。”
“这里是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办公室。恭喜您,《白日焰火》获得了评审团的高度评价。请您和您的剧组主要成员明晚颁奖礼务必到场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“具体是……”刁导问得很克制。
“颁奖礼上会揭晓,”对方的声音礼貌而专业,“但可以透露的是,评审团对影片的评价非常高。请务必准时到场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
“祝您愉快。”
电话挂断。忙音在房间里响了很久,直到刁导按掉电话。
沉默。
窗外的雨声重新涌入耳中。廖凡先开口,声音有点发干:“这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奖,”刁导说,声音依然平静,但林芝看见他放下手机时,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,“而且不只是一个奖。”
“金熊?”廖凡问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。
“可能,”刁导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也可能不止。”
林芝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雨小了些,电影宫的方向,工人们正在铺设红毯。鲜红的颜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延伸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河。
“紧张吗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“有一点,”刁导说,难得地坦诚,“但更多的是好奇。好奇评审团看到了什么,好奇这部电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林芝说。
闭幕式当天,柏林给了个难得的晴天。
上午10点,造型团队准时到达。今晚的礼服是那套酒红色单肩丝绒长裙,安娜一边帮她整理一边说:“这套很适合颁奖礼,庄重又不失设计感。”
“万一要上台呢?”小满在旁边问。
“那更要得体,”安娜认真地说,“镜头会怼得很近,每个细节都要完美。”
妆发完成时,窗外天色开始转暗。林芝站在镜前,酒红色衬得肤色很白,妆容比开幕式清淡,但更显气质。
“可以了。”安娜终于满意。
五点半,刁导和廖凡来房间汇合。导演依然是黑色中山装,廖凡换了套深蓝色丝绒西装。三人站在一起,是一个剧组该有的样子——协调,但不刻意。
“都好了?”刁导问。
“好了。”林芝和廖凡同时回答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去电影宫的路上,交通已经管制。越是靠近波茨坦广场,越能感受到闭幕之夜特有的氛围——期待中带着离别的味道。
车在红毯入口停下。三人一起下车,踏上红毯。
和开幕式相比,今晚的媒体记者们显然更“有针对性”。问题都围绕着可能的奖项:
“刁导,对接下来的颁奖礼期待吗?”
“林芝,第一次来柏林感觉如何?”
“廖凡,如果获奖有什么想说的?”
三人保持着得体微笑,适当停留让媒体拍照,但没有回答具体问题。走到红毯中段时,中国媒体区传来热情的呼喊。他们多停留了一会儿,特意用中文打招呼。
签名板前,林芝流畅地签下名字。转身时,正好遇见《少年时代》剧组。理查德·林克莱特导演主动和刁亦男握手,用英语说:“期待今晚。”
“也期待您的电影。”刁导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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