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轮子接触柏林跑道的那一刻，林芝醒了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舷窗外是典型的欧洲冬日清晨——灰白的天色，平整的跑道，远处停着一排排机身印着各国航空公司标志的飞机。
“芝姐，到了。”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林芝伸了个懒腰，感觉自己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——十个小时的飞行，加上六小时时差，身体和大脑仿佛分了家。她看了眼时间，柏林清晨六点半。
取行李时闹了个小乌龙。林芝的黑色行李箱混在一堆相似的箱子里转啊转，小满绑的亮黄色行李带在传送带上格外醒目，像在一群黑西装里混进了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人。
“找到了！”小满眼尖，一把拎下箱子。
“你这行李带颜色选得真……提神。”林芝评价。
“那必须的，”小满得意，“保证在一公里外都能认出来。”
走出抵达大厅，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年轻女生举着牌子，笑容灿烂地挥手：“林芝老师！这里！”
是地接苏晴，旁边站着个高大的德国男人托马斯。互相介绍后，托马斯利落地把行李搬上车。去酒店的路上，苏晴热情地介绍着柏林——天气比北京暖和，但湿冷、地铁很方便、德国猪肘和香肠很出名，但中餐馆也不少。
“造型团队已经在酒店等了，”苏晴说，“九点开始试妆。他们说早点开始，您试完还能休息。”
林芝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四十。“他们上班真早。”
“德国人上班早，下班也准时。”苏晴笑道，“加班在他们看来是不可理解的。”
酒店位于市中心，大堂装修得很有设计感。办理入住时，林芝余光瞥见几位眼熟的欧洲演员，正坐在休息区低声交谈。她保持淡定，小满却偷偷拽她袖子，用气声说：“那个是不是演过……”
“是。”林芝按住她的手，“淡定，咱们是来工作的。”
房间在十四层，视野开阔。林芝拉开窗帘，波茨坦广场和远处的柏林电影宫尽收眼底。小满扑到窗边：“红毯！已经开始铺了！”
确实，电影宫前的空地上，工人们正在忙碌。红色的地毯在冬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。
九点整，门铃准时响起。造型团队来了三个人——德国造型总监安娜，法籍华裔化妆师丽莎，助理马克。
安娜一进门就进入工作状态，语速快而清晰：“林小姐，我们今天要完成五套主要造型的最终确认。先从开幕红毯开始？”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，林芝体验了德国效率。安娜对细节的执着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——口红的色号要对着自然光、室内光、闪光灯三种光源分别确认；发型的一缕碎发要调整到“既随意又不凌乱”的角度；连项链的长度都要用尺子量，确保在锁骨正中的位置。
试到媒体采访的西装套裙时，安娜围着林芝转了两圈，突然说：“请坐下。”
林芝坐下。
“再站起来。”
林芝站起来。
“再坐。”
如此反复三次，安娜终于满意：“腰线剪裁完美，坐着站着都不变形。很多西装只能站着好看，一坐就皱，这件不会。”
“设计师听了会很高兴。”丽莎一边调整妆面一边说。
“他应该高兴，”安娜严谨地说，“这是基本要求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，全部造型确认完毕。送走团队，林芝倒在沙发上：“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调试了三小时的精密仪器。”
“但你是最美的仪器。”小满递过来一瓶水，“而且他们效率真高，说三点前结束就三点前结束。”
“德国人的严谨名不虚传。”林芝喝了口水，想起什么，“廖凡老师呢？”
“他上午也试妆，刚发微信说结束了，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。”
“好啊。”
约好晚上七点见，林芝补了个觉。再醒来时，柏林的天已经黑了——冬日的欧洲，下午四点天就开始暗，五点就全黑了。
那家中餐馆果然火爆，门口等位的人排起了小队。店里热气腾腾，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。等了二十分钟，终于有位置了。
“麻婆豆腐，手撕鸡，鱼香肉丝”廖凡点菜很熟练，“再加个拍黄瓜，清爽。”
“按中国原始口味做”林芝说到。
看到其他人目光看向自己，林芝示意服务员可以了，然后向廖凡等人解释“谁知道这个中餐馆改良了多少，一开始明白，免得失望！”
大家都笑了，等菜时，廖凡说起白天的趣事：“我那造型师是个德国大叔，特别严肃。我试西装时随口说了句‘这料子舒服’，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，开始给我上课——这料子的经纬密度、产地、工艺特点……讲了五分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只好认真听完，假装很感兴趣地提了两个问题。”廖凡摊手，“结果他更来劲了，又要继续讲，我赶紧说‘明白了明白了，特别好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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