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影视城下了一场薄薄的雪。
昨夜杀青宴的喧嚣被彻底洗净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清冷和寂静。
林芝拉着行李箱走出招待所，小满跟在后面，小脸冻得通红，却掩不住兴奋。
“芝姐，我们是直接飞香港吗？”
“先回北京。”林芝回答。
门口，朱亚文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，但整个人沉淀了下来，不再有那种随时要炸开的锋利感。他看到林芝，没有多余的客套，只是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，关于传武这个角色的笔记。或许……对你理解鲜儿，有另一个角度。”
他用的是“你”，而不是“你下一个角色”。
在他心里，林芝就是鲜儿。
林芝接了过来，纸袋很厚，很沉。
“谢谢。”
“我送你们去机场。”朱亚文说，已经伸手去接林芝的行李箱。
“不用了。”林芝拒绝了，“剧组的车在外面。”
朱亚文的手停在半空，他看着林芝，片刻后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坚持。
“林芝。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到了剧组，别让他们欺负你。”他说的很慢，很认真，“要是有人让你演得不痛快，你就回来。我们再找个本子，我陪你演。”
这话说得又愣又直，带着一股还没完全褪去的“传武”式的执拗。
林芝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……
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。
刚打开手机，王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，急促得像是掐着秒表。
“落地了？直接来公司，我派车去接你了。”
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嘈杂，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。王总的嗓门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静，甚至带了一丝压迫感。
这和之前那个兴奋到尖叫的王总，判若两人。
林芝没有多问，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一个小时后，林芝坐在了华艺顶层的会议室里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北京繁华的CBD景象。
王总坐在她对面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，却没点燃。他身旁还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，一个是法务部主管，另一个是海外项目负责人。
气氛，很严肃。
“小林，辛苦了。”王总开口，算是开场白，“《闯关东》的事，我听说了。张导给我打了电话，把你夸上了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将一份文件推到林芝面前。
“这是香港那边传真过来的，合约草案。”
林芝拿起来，翻了几页。
全英文，条款密密麻麻。但薪酬那一栏，用马克笔醒目地圈了出来。
一个让她都有些意外的数字。
对于一个内地新人来说，这绝对是天价。
“施南生很有诚意。”王总说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，“徐克导演那边，已经开始做人物造型的设计稿了。他们很急。”
“急？”林芝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对，急。”王总的嘴角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，“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议题。”
他看向旁边的海外项目负责人。
那人立刻开口，语速极快：“我们分析了徐克导演近几年的作品，《蜀山传》特效惊人，但票房和口碑都未达预期。《七剑》阵容强大，可最终的收益也只是勉强持平。香港本土市场在萎缩，他现在非常需要一部，能同时在内地和港台市场都取得巨大成功的作品，来证明他的‘鬼才’还没过时。”
法务主管接过了话头：“所以，这部《狄仁杰》，他赌得很大。而你，林芝，是被姜文和葛优同时推荐的人。在他们看来，你不仅仅是一个演员，你背后，代表的是内地最顶级的电影圈子对你的认可。这是他们最看重的‘背书’。”
王总把雪茄放在烟灰缸里，身体前倾，十指交叉。
“所以，小林。这不再是你去求一个角色。而是他们，需要你来演这个角色。”
他的话，掷地有声。
“他们需要你的演技，来撑起这个全新的女主角。他们更需要你背后的‘人脉’和华艺在内地的发行能力，来保证这部电影的下限。”
“我们不再是去香港打工的。”
“我们是去合作的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林芝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合约草案。
她懂了。
王总今天摆出这个阵仗，不是为了向她炫耀华艺的分析能力。
他是在告诉她，接下来的仗，要换个打法。
姜文说，香港是战场。
王总却在说，这个战场，我们能当主角。
“王总想怎么做？”林芝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王总的眼睛里闪着光，“薪酬，翻一倍。”
法务主管和项目负责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，这是鲸吞。
“第二，华艺要以投资方的身份，加入这个项目。我们不要多，百分之十的份额。但是，必须享有内地市场的联合发行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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