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松开天巫的手，向前迈出一步。赤红长袍在寒风中扬起，肩部的伤口渗出细微的血迹，在布料上晕开暗红的痕迹。她看向那条让出的道路——道路两侧，混沌士兵手持长矛，黑色铠甲在阴沉天空下反射着幽暗的光。道路尽头，山坡上，天巫站在那里，权杖顶端的黑色晶石缓缓旋转，混沌能量如呼吸般脉动。谢清深吸一口气，冰原的寒冷、荒原的尘土、鲜血的铁锈味，混杂着涌入鼻腔。她开始向前走，脚步平稳，像走向一场未知的审判。身后，烈焰想拉住她，但被寒冰制止——他们都知道，这是唯一的路。谢清的目光，始终锁定在山坡上的那个身影。她要知道，天巫到底想说什么。她要知道，混沌之主，到底在计划什么。
道路不长，一百步的距离。
每一步，谢清都能感觉到两侧混沌士兵的目光——那些目光空洞、冰冷，像死去的鱼眼。他们的呼吸声整齐划一，吸气，呼气，吸气，呼气，像某种庞大的机械在运转。铠甲摩擦的声音，长矛杵地的声音，风声穿过头盔缝隙的声音，交织成压抑的乐章。
她走到山坡下。
抬头，看向天巫。
距离拉近，她能看清更多细节——天巫的黑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蠕动，像活物。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权杖，指节发白。兜帽下的阴影中，那双眼睛闪烁着混乱的光芒，但偶尔，会有瞬间的清明闪过，像乌云缝隙中透出的星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天巫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耳语，却清晰地传到谢清耳中。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，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。
谢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，等待下文。
天巫沉默了几秒。权杖顶端的黑色晶石旋转速度加快，混沌能量像黑色的雾气般弥漫开来，笼罩了整个山坡。雾气中，谢清感觉到一种窥探——不是天巫在窥探她，而是混沌之主，通过天巫的眼睛，在观察她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天巫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趣，“你的灵魂，不属于这个世界。你的力量体系，也与图腾之力不同。你体内那三块碎片……水、火、土，它们在你体内形成了某种平衡。这种平衡，很脆弱，但也很……有趣。”
谢清依旧沉默。
她知道，混沌之主在试探。
“混沌之主对你很感兴趣。”天巫继续说，声音里那种空洞感减弱了一些，多了一丝天巫本尊的语气，“他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”
谢清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交出你体内的三块碎片。”天巫说，权杖指向她，“作为交换，你和你的同伴可以安全离开。我还会告诉你金元素守护者的确切位置——不是金辉城，那里只是个幌子。真正的金元素守护者，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谢清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却带着刺骨的嘲讽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？”
“你必须信。”天巫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因为如果你拒绝，你和你的同伴都会死在这里。上百名混沌士兵，加上我手中的混沌权杖，你们没有胜算。就算那个掌握规则力量的小子拼尽全力，最多也只能带走一两个人。而你会死，碎片会落入混沌之主手中，元素之心永远无法完整，混沌之主将彻底苏醒，吞噬这个世界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谢清能感觉到，山坡周围，混沌士兵正在调整阵型。他们手中的长矛微微压低，箭矢重新搭上弓弦。包围圈在收缩，像捕兽夹的齿牙缓缓合拢。
但她摇头。
“我不会交出碎片。”
天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那一瞬间，谢清看到了一丝挣扎——天巫本尊的意识，在混沌的控制下，试图挣脱。
“愚蠢。”天巫的声音变得嘶哑，“你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“或许。”谢清说，“但交出碎片，等于亲手将这个世界推向毁灭。混沌之主需要元素之心来完成某种仪式，对吧？他需要完整的元素之心，才能完全苏醒，才能彻底掌控这个世界。如果我交出碎片，他离目标就更近一步。而如果我保留碎片，至少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天巫沉默了。
权杖顶端的黑色晶石，旋转速度慢了下来。
雾气开始消散。
山坡上，天巫的身体微微颤抖。他抬起左手，按住自己的额头，手指深深陷入皮肤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像溺水的人在挣扎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那声音，是天巫本尊的声音。
嘶哑，痛苦，但清晰。
“金辉城……是陷阱……真正的……在……中央平原……古老城市……高塔……快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天巫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混沌能量从权杖中爆发，黑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脖颈，蔓延到脸颊。他的眼睛重新被混乱的光芒占据，但这一次，那光芒中多了一丝愤怒——混沌之主的愤怒。
“你竟敢……”
天巫的声音变了，变得低沉、威严，像从深渊最深处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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