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从指尖蔓延，沿着血管爬向心脏。
谢清能感觉到天巫的手指在自己胸腔内搅动，冰冷、粘稠、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。混沌之心在抵抗，灰色光芒像垂死野兽的最后挣扎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血液从伤口涌出，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，硫磺气味混合着血腥味钻进鼻腔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听觉逐渐消失。
最后能感知到的，只有心脏被一寸寸从胸腔扯出的撕裂感，以及灵魂深处某个遥远记忆的苏醒——
那是前世道家典籍中，关于“心死神活”的古老记载。
“心死则神活……神活则道成……”
破碎的句子在意识深处浮现，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。谢清模糊的视线扫过战场——冰霜倒在地上，六只手臂的冰晶支架碎裂，寒气从伤口溢出形成白雾；青岚倚在一块岩石旁，淡青色的风元素在皮肤表面溃散，像被风吹散的沙；石岩半跪在地，土黄色的光芒从身体裂缝中泄漏，地面在吸收他的生命力；雷暴仰面躺着，紫色雷电在周身乱窜，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身体抽搐。
虎啸被无形锁链禁锢，六只眼睛血红，肌肉贲张试图冲破禁锢，但天巫的力量像铁铸的牢笼。
三个天巫使者站在远处，黑袍在黑暗漩涡卷起的风中猎猎作响，面具下的眼睛冷漠如石。
而天巫本人——
谢清努力聚焦视线。
天巫蹲在她面前，手指还插在她胸口，专注地进行剥离仪式。他的脸在黑暗笼罩下显得模糊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——温和、平静、带着学者般的好奇，仿佛不是在剥离一个人的心脏，而是在解剖一只稀有的昆虫。
“有趣的结构。”天巫轻声说，声音像丝绸滑过刀刃，“混沌之心……不是单纯的元素核心，也不是普通的图腾印记。它连接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……是灵魂？还是……”
他的手指又深入一寸。
谢清咬紧牙关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但她强迫自己思考——道家典籍，心死神活，混沌之心的本质……
“天巫大人。”一个天巫使者开口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，“元素风暴的残余力量正在被完全吸收。预计三十息后，黑暗漩涡可以扩大三倍，覆盖整个火山地带。”
天巫点头，目光没有离开谢清的胸口：“很好。等混沌之心剥离完成，就用这五个元素首领的核心作为祭品，开启永恒巫神统治的第一道门。”
祭品。
谢清的心脏——不，是混沌之心——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灰色光芒突然增强，不是抵抗，而是……扩散。
天巫眉头微皱：“嗯？”
混沌之心的灰色光芒像水一样流淌，从天巫的手指缝隙溢出，不是被剥离，而是主动分散。光芒分成五股，像五条细小的河流，流向倒地的四大首领和……谢清自己？
不。
谢清突然明白了。
混沌之心的本质，从来不是物理器官。
它是印记。
是灵魂与混沌本源连接的桥梁。
道家修炼讲究“炼精化气，炼气化神，炼神还虚”——混沌之心就是“神”的具象化，是灵魂在物质世界的锚点。如果锚点被强行拔除，灵魂会迷失；但如果主动放弃锚点，让“神”回归本源……
“心死神活。”
谢清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吐出这四个字。
天巫的手指猛地抽出。
不是他主动抽出，而是混沌之心的灰色光芒突然炸开，像烟花在谢清胸口绽放。没有血液，没有碎肉，只有纯粹的光——灰色、混沌、包容一切又否定一切的光。
光芒分成五份，飞向四大首领和谢清自己的额头。
冰霜的额头，灰色光芒融入，冰蓝色的元素核心突然变成灰蓝色，寒气中多了一丝混沌的质感。
青岚的额头，灰色光芒融入，淡青色的风元素核心变成灰青色，旋风中多了一丝无序的狂乱。
石岩的额头，灰色光芒融入，土黄色的元素核心变成灰黄色，岩石中多了一丝流动的柔软。
雷暴的额头，灰色光芒融入，紫色的雷电核心变成灰紫色，电光中多了一丝寂静的毁灭。
而谢清自己——
胸口巨大的伤口开始愈合，不是长出新的血肉，而是伤口处直接转化为灰色的混沌物质。没有心脏跳动，但她能感觉到——灵魂直接连接到了某个更庞大的存在。
那是混沌本源。
是世界的源头，是一切元素诞生之前的状态。
谢清从地上站起来。
动作很慢，但每一个细节都让天巫瞳孔收缩。
谢清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灰色的纹路，像古老的图腾，又像自然的裂痕。她的眼睛完全变成灰色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纯粹的混沌。胸口伤口愈合处，灰色的混沌物质缓慢蠕动，像有生命般呼吸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天巫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，“混沌之心被剥离，你应该立刻死亡。灵魂失去锚点，会消散在天地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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