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家重实用,重眼前。
刘仪转向李斯:“丞相所言极是。但请问丞相,若匈奴得知我大秦海军薄弱,从海上袭扰沿海,当如何?若百越诸部与海盗勾结,水陆并进,又当如何?防御不能只守一面。”
“海盗乌合之众,何足挂齿?”
“乌合之众能造出三层甲板大船?”刘仪反问,“乌合之众能组织伏击,险些全歼我水军?丞相,轻敌乃兵家大忌。”
李斯皱眉,没有立刻反驳。
嬴政抬手,止住争论。
“海上之事,容后再议。先论功。”
他看向蒙恬:“北军抽调精锐助战,有功。蒙恬。”
“臣在。”蒙恬出列,甲胄铿锵。
“加封关内侯,食邑三百户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扁鹊后人,献医书,训医者,南疆瘟疫得控,有功。赐金五百,帛千匹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一个个名字念过去,封赏有条不紊。刘仪静静站着,等待自己的部分。她知道,封赏不是重点,重点是封赏之后的议题。
终于,嬴政的目光落回她身上。
“刘仪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黄河救灾,南疆平叛,农业改良,海上退敌。四功并赏。”嬴政顿了顿,“擢升为少府丞,领天工院总领,秩比二千石。”
殿内哗然。
少府丞是九卿之一少府的副手,掌管皇室财政、手工业、山海池泽之利。天工院更是闻所未闻的新机构。
赵高终于忍不住出列。
“陛下,刘仪虽有功,但资历尚浅,且女子之身,位列九卿副贰,恐不合礼制。”
“礼制?”嬴政声音冷了一分,“大秦以功论赏,何拘礼制?赵高,你掌罗织,可知刘仪所立功绩,抵多少‘礼制’?”
赵高脸色一白,低头退下。
但攻击没有结束。
御史中丞出列——正是昨夜密会赵高者之一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刘仪推广新式农法,虽增产,却引发病害,关中多地麦田枯黄,此非过耶?”
问题刁钻。
刘仪转身面对御史:“大人所言病害,可是黑穗病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黑穗病自古有之,非新农法所致。相反,新法推广豆类轮作,可改善土壤,减少病害。王家村试点,亩产增三成,病害反减。大人若不信,可亲往查验。”
“那海上耗费巨资——”
“海上耗费,换沿海安宁,商路畅通,长远之利。”刘仪打断他,“大人只算眼前金银,不算长远得失,此非治国之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御史语塞。
嬴政看着这场辩论,没有制止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刘仪如何应对,观察百官反应,观察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女子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辩论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从海上到农业,从文华殿到隐星,从技术改良到文化融合。反对者从各个角度攻击,刘仪一一回应。她没有引用现代理论,而是用秦朝人能听懂的语言,用实际案例,用数据。
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化。
最初是敌意和质疑,然后是惊讶,最后是沉思。
就连李斯,也从最初的反对,转为认真倾听。当刘仪谈到法家与儒家融合的可能——以法为骨,以儒为肉,既重律令,也重教化——这位法家巨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够了。”
嬴政终于开口。
殿内瞬间寂静。
他站起身,冕旒晃动,珠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百官屏息,等待最终裁决。
“朕听了一日。”嬴政走下御座,一步步踏下台阶,“听你们争论海上该不该建海军,农业该不该改新法,文化该不该容异说。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与刘仪并肩而立。
“但你们忘了问一个问题:大秦要往何处去?”
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六国一统,只是开始。天下之大,岂止中原?北有草原,西有流沙,南有丛林,东有沧海。大秦若要长治久安,若要开万世太平,该当如何?”
他转身,看向刘仪。
“你说。”
刘仪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怀中的绢帛似乎发烫,那些彻夜写下的文字在脑海里翻涌。
“陛下,臣以为,大秦未来,当有四柱。”
“讲。”
“其一,以法为基,富国强兵。此乃立国之本,不可动摇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其二,尊重规律,科学发展。治水要懂水性,农耕要知土性,治国要明人性。顺规律者事半功倍,逆规律者事倍功半。”
李斯若有所思。
“其三,包容文化,融合创新。法家严整,儒家仁厚,墨家务实,道家自然。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方能成博大精深之帝国文明。”
扶苏眼睛一亮。
“其四,重视民生,藏富于民。民富则国富,民安则国安。轻徭薄赋,鼓励工商,畅通物流,使天下财货如血脉流通,帝国方能生机勃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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