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桌边,拿起炭笔。
在地图上,从东南沿海到北方草原,再到内地两个黑点,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。
“这就是一张网。”她说。
石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一名年轻的分析人员脸色发白:“大人是说……这些事件是同一股势力所为?”
“不是同一股势力直接所为。”刘仪放下炭笔,手指按在地图中央的咸阳城上,“而是同一股势力在背后推动。他们资助草原部落,提供武器;他们训练沿海劫匪,下达指令;他们派遣专业人员潜入内地,实施破坏。这三条线,看似孤立,实则同源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庆典当天的画面——西域首领暗中记录新型装备参数,南越使者用竹筒望远镜观察军阵,匈奴首领提前离场,东海使者摆弄那个奇怪的贝壳。
还有李斯送来的那份报告。
还有这三个夜晚收到的所有情报。
所有碎片,开始拼合。
“压力测试。”刘仪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火,“这是军事术语。在发动大规模进攻前,先进行小规模、多方向的骚扰和试探,目的是摸清对手的防御体系、反应速度、兵力部署。消耗对手的精力,暴露对手的弱点,为真正的总攻做准备。”
她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木板,板上钉满了各地送来的情报原件。
她取下三份——沿海劫船报告、草原部落合并简报、官仓失火记录——并排钉在木板中央。
然后,她拿起红色丝线。
第一根线,从沿海报告连接到庆典观察记录中“东海使者”的条目。
第二根线,从草原简报连接到“匈奴首领提前离场”的记录。
第三根线,从官仓失火记录连接到“内地官员异常行为”的备注。
红色丝线在木板上交织,像血管,像蛛网。
“这股势力——我们暂时称它为‘客户’——在庆典期间,已经派出了观察者。”刘仪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冷静得可怕,“他们亲眼看到了秦朝的新型装备,看到了我们的军力展示,看到了陛下的威望。然后,他们立刻启动了应对方案:在三个不同方向,同时发起低强度骚扰。”
她转身,面对地图上那个巨大的三角形。
“沿海劫船,是在试探我们的海上防御能力和情报保密程度。草原部落合并,是在北方边境制造压力,牵制蒙恬将军的北军。内地官仓失火,是在测试我们的内部安防和应急反应。这三件事,规模都不大,不会立刻引发战争,但足以让我们手忙脚乱。”
一名分析人员颤声问:“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”
刘仪沉默了很久。
石室里的灯油快要烧尽了,光线开始变暗。角落里药炉的火苗跳动着,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知道一点:如果这只是压力测试,那么真正的风暴,一定在后面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
深夜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宫墙外护城河的水汽味道,还有远处咸阳城零星灯火传来的烟火气。天空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,在厚重的云层间隙闪烁,像窥视的眼睛。
“传令。”刘仪没有回头,“第一,沿海各郡加强巡逻,所有商船必须结队航行,配备护卫。第二,北方边境增派斥候,严密监视挛鞮冒顿部的动向。第三,内地所有官仓、驿道、桥梁,实行双岗轮值,检查所有进出人员。”
分析人员们迅速记录。
“还有。”刘仪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个人,“从今夜起,‘隐星’进入最高警戒状态。所有情报,无论大小,必须第一时间上报。所有分析,必须交叉验证。所有推测,必须有证据支撑。”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。
像某种仪式。
“风暴要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阻止风暴——风暴无法阻止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风暴来临前,把船加固,把帆系紧,把每个人都固定在正确的位置上。”
石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名信使冲进来,浑身是汗,手里攥着一卷沾满尘土的竹简。
“大人!西域急报!”
刘仪接过竹简,迅速展开。
是张骞的笔迹,字迹潦草,墨迹被汗水晕开:“白泉绿洲,红石建筑,三日前有七名黑袍人进入,携带金属箱。建筑内连续两夜传出异响,似金属碰撞,似机械运转。第三日清晨,黑袍人离开,箱体已空。徐衍已率‘隐星’密探抵达外围,建立观察点。等待下一步指令。”
她将竹简放在桌上。
手指在“金属箱”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箱体已空。
里面的东西,去了哪里?
是运往草原,资助挛鞮冒顿?还是运往沿海,装备劫匪?或是已经潜入内地,准备下一次破坏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所有的线索,都在收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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