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骞靠在山谷的岩石上,看着白泉绿洲的灯火在夜幕中渐次亮起。那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而城西的红房子,是巨兽的心脏。身边的伙计递来半块干馕,他接过,机械地咀嚼。味道像沙子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鼓点,还是那个节奏,缓慢,沉重。他想起弟弟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哥,他们……在看。”当时他不明白。现在,他明白了。那些人在评估,在分析,在决定文明的命运。而他,是秦朝伸出的眼睛。他必须看下去,必须看清楚——哪怕代价是再也回不去。
***
咸阳宫,地下密室。
烛火在青铜灯盏里摇曳,将人影投射在石墙上,拉长,扭曲,像一群沉默的鬼魂。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焦味,还有墨汁、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石室中央的长桌上,铺着三幅巨大的地图:西域全图、白泉绿洲地形图、红石建筑内部结构草图。
刘仪站在桌边,手指按在红石建筑的草图上。
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苍白,眼下的青黑色像是用墨汁涂抹上去的。连续十七天,她只睡了不到三十个时辰。每一次闭眼,眼前都是地图上的线条在跳动,是张骞密报里那些字在旋转——评估报告,技术扩散风险,客户需求。
“人到了吗?”她问,声音沙哑。
“到了。”石室门被推开,一名“隐星”密探躬身而入,“陛下已至宫门。”
话音未落,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秦始皇走进石室。
他没有穿朝服,而是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佩剑,步履沉稳。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那双眼睛扫过石室,像鹰隼掠过荒原。身后跟着蒙恬和李斯——蒙恬一身戎装,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;李斯穿着深青色官袍,面容肃穆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刘仪躬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秦始皇走到长桌前,目光落在三幅地图上,“情报都齐了?”
“齐了。”刘仪直起身,指向西域全图,“张骞的密报,徐衍的山口地形图,苏婉的蓝星草流向图。三线交汇,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”
她的手指重重按在白泉绿洲的位置。
“天山支脉南麓,白泉绿洲。城西,一栋红石建筑,门口悬挂星辰徽记。张骞潜入确认,内部为技术评估据点。他们接收了水车图纸,正在分析,提到了‘评估报告’、‘技术扩散风险’和‘客户需求’。”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秦始皇盯着地图,许久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,像远处传来的鼓点。蒙恬的眉头紧锁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李斯展开竹简,快速浏览上面的文字,嘴唇无声地翕动。
“星辰徽记。”秦始皇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和‘秩序监察会’有关吗?”
刘仪摇头。
她从桌上拿起另一幅绢帛——那是张骞根据记忆绘制的徽记草图。绢帛上,一个复杂的图案:七颗星辰以某种几何规律排列,中央是一枚眼睛状的符号,瞳孔处刻着细密的、像是某种文字的纹路。
“无法确认。”刘仪说,“我们掌握的关于‘秩序监察会’的情报太少。只知道他们可能是一个跨文明的组织,可能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,可能……在观察、引导甚至干预文明的发展。但这个徽记,我们没有在任何已知记录中见过。”
她顿了顿,指向图案中央的眼睛。
“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是一个有严密组织、跨国跨文明运作的秘密结社。他们的目的,似乎不是直接的军事征服或领土扩张,而是收集情报、技术,并根据‘客户’的需求,对特定文明进行隐蔽的干预或引导。”
“客户?”蒙恬的声音响起,带着军人的直接,“谁会是客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仪说,“可能是某个国家,某个势力,甚至可能是……另一个文明。张骞听到的对话里,他们提到了‘技术扩散风险’。这意味着,他们在评估某项技术是否适合扩散到某个文明,扩散的风险有多大。而评估的标准,很可能就是‘客户’的需求。”
李斯放下竹简,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比直接的军事威胁更复杂,更阴险。”他说,“军事威胁看得见,摸得着,我们可以调兵遣将,筑城防守。但这种……这种隐蔽的干预,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,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,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。”
石室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。
秦始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走到红石建筑的草图前,俯身细看。草图上标注了建筑的内部结构:前厅、评估室、档案库、地下密室。张骞的记忆有限,许多地方都是空白,但那些标注出来的区域,已经足够让人心惊。
“守卫如何?”秦始皇问。
“森严。”刘仪指向草图上的几个标记,“门口有固定岗哨,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。建筑内部有流动巡逻,至少六人一组,携带兵器。进出需要凭证——张骞看到有人出示一块金属牌,上面刻着同样的星辰徽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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