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仪将咸阳的旨意抄本卷起,放入铜匣。窗外暮色渐浓,山峦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模糊。石室里的油灯已经点亮,火苗在玻璃灯罩中稳定燃烧,投下温暖的光晕。但她感觉不到暖意——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“影子商会”是白手套,那么戴手套的手,此刻正指向哪里?下一次,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伸手?秦朝打开了国门,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。盒子里飞出来的,不只是希望。还有无数看不见的阴影。而她的任务,是在阴影中点亮灯火,照出那些手的形状——然后,握住它们,或者,斩断它们。
油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石室的门被轻轻叩响,三短一长,是“隐星”内部约定的紧急信号。刘仪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,脸上沾着尘土,嘴唇干裂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绢帛,双手呈上。
“咸阳急令,陛下密召。”
绢帛用黑漆封口,盖着秦始皇的私印。刘仪接过,指尖触碰到绢帛的粗糙纹理,还有信使手心渗出的汗渍。她回到石桌前,用铜刀划开封漆,展开绢帛。烛光下,墨迹清晰:
“三日内至咸阳宫,有要事相商。勿使外人知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具体事由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感。刘仪将绢帛凑近油灯,火焰舔舐着绢帛边缘,墨迹在高温中迅速碳化、卷曲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。灰烬落在铜盘里,她用指尖捻碎,撒入窗外的夜色。
该出发了。
***
咸阳宫,夜。
刘仪从侧门进入,两名黑衣侍卫引路。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,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。廊柱上的铜灯投下摇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墨汁混合的气味。回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,侍卫推开门,躬身退下。
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密室。
秦始皇坐在主位,扶苏侍立一旁。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桌,桌上铺着西域地图,边缘已经磨损,墨迹深浅不一。墙壁上挂着几盏铜灯,光线集中在桌面上,将三人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墙壁上,像三个沉默的巨人。
“坐。”秦始皇的声音低沉。
刘仪行礼后坐下。扶苏对她微微点头,眼神里带着疲惫和警惕。桌上除了地图,还摆着几卷竹简,其中一卷摊开着,上面记录着阿卜杜勒的审讯口供。
“阿卜杜勒招了更多。”秦始皇的手指敲击着竹简,“‘影子商会’在西域有七个据点,分别位于楼兰、龟兹、大宛、安息、贵霜、印度河畔,还有一个在更西的地方,他只知道叫‘亚历山大港’。商会成员身份复杂,有商人、学者、退役军官,甚至还有几个小国的王室成员。他们不直接隶属于任何国家,更像是一个……跨国联盟。”
“联盟的目标是什么?”刘仪问。
“收集技术,评估文明等级,必要时进行干预。”扶苏接过话,“阿卜杜勒说,商会内部有一套评级标准,将各个文明分为‘原始’、‘初级’、‘中级’、‘高级’四个等级。秦朝被列为‘中级偏上’,但弩机技术让他们重新评估——可能已经接近‘高级’门槛。”
刘仪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。檀木的纹理坚硬而光滑,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“所以这次失败,不会让他们放弃。”她说,“反而会让他们更感兴趣。”
秦始皇点头:“这正是朕担心的。驱逐可疑人员、加强边境审查、设立海防司——这些措施能防住明面上的间谍,但防不住暗地里的渗透。如果‘影子商会’真的如阿卜杜勒所说,是一个跨国联盟,那么他们可以用商业、文化、宗教等各种名义进入秦朝,用合法手段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而且,”扶苏补充,“我们无法确定,商会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。阿卜杜勒提到过一个词——‘监察者’。他说商会的某些高级任务,会收到来自‘监察者’的指令,但具体是谁,他这种级别的成员无权知晓。”
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铜灯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灯油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檀香,在空气中缓慢流动。刘仪的目光落在地图上——从咸阳向西,穿过河西走廊,越过葱岭,进入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。秦朝的疆域在地图上只是一小块,而未知的世界,无边无际。
“陛下,”她抬起头,“应对‘影子商会’这类威胁,不能仅仅依靠军事和行政手段。”
秦始皇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说下去。”
“我们需要在经济和情报领域进行反击。”刘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“他们用商业网络渗透,我们就用商业网络反渗透。他们收集情报,我们就散布假情报。他们想要技术,我们就给他们技术——经过篡改的、无害或误导性的技术。”
扶苏身体前倾:“具体怎么做?”
“组建一个秘密机构。”刘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隶属于‘隐星’,或者直接听命于陛下。这个机构有两重职能:第一,通过我们控制的官方和半官方商队,主动收集外部情报,渗透可能存在的敌对商业网络;第二,有意识地控制某些关键资源的出口,比如优质铁矿、特定药材,同时散布一些技术‘诱饵’,引诱‘影子商会’上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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