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仪睁开眼睛。
“我们也在挖地道。”她说。
王翦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时候?”老将问。
“从火力压制开始那天。”刘仪说,“我让工兵营分三队,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,向盟堡城墙下方挖掘。目标是在城墙下埋设火药,或者让精锐从地道突入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药效开始发作,头痛稍微缓解,但思维变得迟钝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“我们的地道,挖了四天。”刘仪说,“按计划,今晚应该能挖到城墙下方。”
“敌军的地道,可能也是今晚挖通。”蒙恬说。
指挥台上一片寂静。
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乌鸦的叫声,带来泥土的腥味,带来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两军都在挖地道。
在同一片土地下,朝着相反的方向挖掘。
像两条在地下穿行的蛇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在一起。
“传令。”刘仪开口,“停止谈判。项将军,请回吧。”
项燕看着她。
老将的眼神复杂,有失望,有无奈,也有某种释然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地道之事,我本可以不提。”
“但你还是提了。”刘仪说。
“因为……”项燕停顿了一下,“因为二十万人里,有我的旧部,有我的同袍,有我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。我拖延时间,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。但若地道相撞,地下混战,死的人会更多。”
他拱手。
“告辞。”
项燕转身,带着两名护卫,走向盟堡。
白旗在晨风中飘动,像一片无力的云。
刘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看着那座伤痕累累的营垒,看着这片被战火摧残的土地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王翦问。
刘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向东方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阳光照在山谷里,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战场上尸体横陈,鲜血凝固,破损的武器散落一地。
远处,秦军阵地后方,炊烟升起。
士兵开始吃早饭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但地下,两条地道正在逼近。
像两把抵在一起的刀,刀尖对着刀尖,随时可能刺穿对方。
“加强监听。”刘仪说,“在地道挖掘方向,每隔二十步埋设陶瓮,派人贴着地面听。敌军若有动静,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。”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“工兵营,”刘仪继续说,“加快挖掘速度。但不要冒进,每挖十步,先探听前方动静。若听见对面挖掘声,立刻停止,回填一段,改道。”
王翦点头:“稳妥。”
“还有,”刘仪看向蒙恬,“将军,请你带一队精锐,在地道出口附近埋伏。若敌军从地道突入,务必全歼,一个不留。”
蒙恬抱拳:“遵命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秦军阵地开始忙碌起来。
士兵们搬运陶瓮,埋入土中,耳朵贴在地面,仔细倾听。工兵营加快挖掘速度,铁锹和镐头碰撞泥土的声音,从地下传来,沉闷而密集。
刘仪坐在指挥台上,看着这一切。
药碗已经空了,但内腑的疼痛没有缓解。反而因为紧张,变得更剧烈。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痛。
太医又递来一碗药。
她接过,慢慢喝下。
药汁苦涩,但带着某种镇定作用。喝完后,心跳稍微平缓,思维也清晰了一些。
“姑娘,”太医低声说,“该休息了。”
刘仪摇头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她看向盟堡方向。
城墙上的守军,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巡逻的士兵增多,箭塔上的弩机重新装填,城门紧闭,吊桥拉起。
他们在准备。
准备迎接地下的战斗。
或者,准备从地下发动突袭。
***
夜幕降临。
山谷里一片漆黑。
秦军阵地点燃了火把,但火光只照亮了地面。地下,是绝对的黑暗。
刘仪让人在指挥台四周挂起灯笼。
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地图,照亮了她苍白的脸,照亮了太医担忧的眼神。
“东侧地道,挖到一百五十步。”工兵营校尉报告,“前方土质变硬,可能是夯土层。估计再挖三十步,就能到城墙下方。”
“南侧地道,一百三十步。”另一名校尉说,“听见对面有挖掘声,距离约四十步。已经停止前进,正在改道。”
“北侧地道,一百六十步。”第三名校尉说,“一切正常,未听见异常动静。”
刘仪在地图上标记。
三条红线,从三个方向,指向盟堡城墙。
像三支箭,即将射中靶心。
“敌军地道呢?”她问。
负责监听的士兵上前。
“西侧埋设的陶瓮,听见地下有挖掘声。”士兵说,“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,距离秦军阵地,约一百步。正在逼近。”
三个方向。
刘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盟堡西侧,秦军弩炮阵地,粮草囤积处,指挥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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