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感觉到,有人在看。
不是侍卫,是更隐蔽的,藏在宫墙拐角后,藏在树影里,藏在某个窗后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,在计数,在记录,在传递消息。
秦始皇要离京了。
三千禁军随行。
咸阳,要空了。
***
督造府正厅。
门关上,窗关上,帘子拉上。厅内只剩下三个人——刘仪,扶苏,蒙毅。
“他们会上钩吗?”扶苏问。
刘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咸阳城的地图。羊皮纸泛黄,上面用墨线勾勒出街道、坊市、宫城、官署。她用朱砂笔,在十七个地方画了圈。
“铁铺,粮行,民宅,酒肆,当铺……”她一个一个点过去,“过去六个时辰,这些地方的人员进出频率,增加了三倍。”
蒙毅俯身看着地图:“他们在集结。”
“在准备。”刘仪说,“秦始皇离京,三千禁军随行。咸阳城的防卫力量,会降到最低。这是他们等待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扶苏问。
刘仪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。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,无数细小的颗粒,在光束里旋转,上升,下降。
“陛下三日后离京。”她说,“按照惯例,离京前夜,宫中会设宴饯行。百官参加,禁军换防,宫门开启时间延长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一夜,咸阳城最乱。”
蒙毅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他们会选在宴席进行时动手?”
“或者……”刘仪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宫城位置,“宴席结束,百官散去,宫门关闭前。那时陛下已回寝宫,禁军换防未毕,守卫最松懈。”
扶苏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们要刺驾?”
“不止。”刘仪的手指移动,点在丞相府、将军府、几个重要官员的府邸上,“如果我是‘玄鸟’,我会同时做三件事。第一,刺杀陛下。第二,控制丞相。第三,清洗朝中支持改革的大臣。”
厅内死寂。
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工坊传来的叮当声——那是公输越在测试新的淬火工艺。声音很有节奏,叮,叮,叮,像心跳。
“我们有多少时间?”蒙毅问。
“三天。”刘仪说,“三天内,我们要完成三件事。第一,调整真正的布防。第二,通知可信的官员加强防卫。第三,设下埋伏。”
她拿起笔,开始在地图上标注。
“禁军不能全部调走。陛下离京时,明面上带三千,实际上……”她在宫城几个关键位置画了三角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各留五百精锐,伪装成普通侍卫。”
蒙毅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“官员府邸。”刘仪继续画,“扶苏,你亲自去。名单上的人,一个一个通知。不要写信,不要派人,你亲自去。告诉他们,三日后夜宴结束,立即回府,闭门不出,护卫全部上岗。”
扶苏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刘仪的笔停在城南那片区域,“‘玄鸟’的据点,很可能在这里。铁铺、粮行、民宅,形成一个三角。中心点……”
笔尖移动,落在一个地方。
那是一处废弃的祠堂。地图上只标了一个小小的“祠”字。
“这里地势高,可以俯瞰半个咸阳城。”刘仪说,“如果他们要指挥全局,这里是最佳位置。”
蒙毅盯着那个点:“我带人去。”
“不。”刘仪摇头,“你不能去。你是明面上的武将,你的动向,他们一定在监视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
两个字,平静,却像惊雷。
扶苏猛地站起来:“不行!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正因为我看起来最弱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”刘仪抬起头,看着扶苏,“而且,我有理由去那里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。
展开,上面是工部的批文——批准督造府在城南选址,建造新的冶炼工坊。落款是三天前。
“选址勘察,合情合理。”刘仪说,“我带十个护卫,扮作工匠。进去之后,摸清里面的布局,留下标记。夜宴那晚,你们按标记突入。”
蒙毅的眉头紧锁: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这是最快的办法。”刘仪收起竹简,“我们没有时间慢慢侦查。三天,只有三天。”
厅内再次沉默。
远处工坊的叮当声停了。然后,响起另一种声音——是淬火时蒸汽喷发的嘶嘶声,还有工匠们的欢呼声。公输越的新工艺,可能成功了。
但那声音很远,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扶苏突然说,“荆轲。”
刘仪的手指收紧。
竹简的边缘硌着掌心,能感觉到上面刻字的凹痕。
“密探报,昨夜有人翻墙进入荆轲住处。”扶苏继续说,“背着一个长条包裹。可能是剑,也可能是……弓。”
弓。
刘仪的脑子里,闪过一个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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