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,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。
刘仪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那卷记录线索的竹简。吕族长描述的那些细节——左脸的疤,楚地口音,三十人队伍——在脑海里反复盘旋。她闭上眼睛,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姑娘,时辰到了。”扁鹊后人的声音带着担忧,“朝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刘仪撑着坐起来。胸腔传来熟悉的钝痛,像有根针在肺叶里搅动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那种痛感。今天这场朝会,她必须去。
扁鹊后人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。
“姑娘,先喝药。”
药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,苦涩中带着草药的清香。刘仪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药液滑过喉咙,留下灼烧般的余味。她放下碗,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更衣。”
***
咸阳宫朝堂。
青铜灯盏在殿柱上燃烧,火光跳跃,将朝臣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板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,混合着朝臣们身上熏衣的香味。殿外传来卫士甲胄摩擦的声音,整齐而沉重。
刘仪走进大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。
她走到自己的位置——靠近殿门的地方,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。但今天,这个位置注定会成为焦点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嬴政从后殿走出,玄色龙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登上御座,目光扫过殿内群臣。那目光平静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朝臣们起身,分列两班。大殿里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
李斯第一个出列。
他穿着深紫色朝服,腰佩玉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走到殿中央时,他整了整衣袖,动作从容而庄重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嬴政微微颔首。
李斯抬起头,声音清晰而有力:“陛下,自寰宇督造府设立以来,臣日夜思虑,深感此事关乎国本,不得不言。”
大殿里更安静了。
刘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“臣以为,战后当务之急,非是广开商路,亦非是推广农技。”李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而是强化中央集权,推行更严厉的法家治术,迅速消化新得领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刘仪。
“刘仪姑娘所倡‘宽缓融合、发展为先’之策,看似仁厚,实则隐患重重。六国遗民,心怀故国者众。若此时不施雷霆手段,以严法约束,待其坐大,必成祸患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刘仪深吸一口气,出列。
“臣有异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。
“李相所言,臣不敢苟同。”刘仪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秦以法家立国,严刑峻法,确能收一时之效。然六国新附,民心未定。若此时再施苛政,恐激起民变,反而不美。”
她看向嬴政。
“臣以为,治国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与其以严法压制,不如以发展安抚。推广高产作物,让百姓吃饱;兴修水利,让农田不旱;发展商贸,让货物流通。百姓安居乐业,自然无心作乱。”
“理想之言!”李斯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刘仪姑娘,你可知推广这些‘发展’,需要多少资源?需要多少人力?需要多少时间?”
他转身面向群臣。
“诸位同僚,秦军主力即将集结,与残余势力决战。此时若将大量资源投入这些‘发展’,军需何来?粮草何来?兵器何来?”
朝臣中有人点头。
刘仪正要反驳,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臣以为,李相所言有理。”
出列的是太仆王绾。他年约五十,面容严肃,声音沉稳:“陛下,刘仪姑娘之策,虽出于善意,但确实过于理想。秦制以法为基,以刑为用,此乃立国根本。若为安抚新附之民而动摇根本,恐得不偿失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亦附议。”
几名官员接连出列。
刘仪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这不是简单的策略之争,这是关乎未来帝国道路的争夺。
“臣有不同看法。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
扶苏出列,走到殿中央。他穿着青色朝服,面容清俊,眼神坚定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刘仪姑娘之策,并非动摇国本,而是巩固国本。”他声音清朗,“秦灭六国,靠的是武力。但要长治久安,靠的是民心。若百姓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纵有严法,又能约束几何?”
他看向李斯。
“李相说推广发展需要资源,此言不假。但若不行发展,百姓困苦,民变四起,镇压民变难道就不需要资源?两相比较,孰轻孰重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