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两块腐朽的木头在用力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古岁月的尘埃气息,在这空旷寂寥的大殿中幽幽回荡,令人骨髓发寒。
韦毅六人瞬间如临大敌,魂力暗涌,法宝光芒隐现,齐齐锁定了那缓缓转头的枯槁身影。菩提心、寂灭剑种、冰心诀、杀伐之气、离火、星辰、佛光……数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,在这寂灭佛国的核心大殿内微微荡漾,与那枯槁身影眉心漆黑符文散发的邪恶混乱气息无声对峙。
枯槁老僧缓缓转过头后,便不再有其他动作,只是用那双深陷的、仿佛两个黑洞般的眼窝,“看”着韦毅六人。那张干枯如骷髅的脸上,悲天悯人的表情凝固着,与眉心那枚散发不祥光芒的漆黑符文形成极其诡异的反差。他周身没有丝毫活物的气息,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在此坐化了万古的尸骸,但偏偏又能动,能说话。
“前辈是……”韦毅踏前半步,将众人隐隐护在身后,目光锐利如剑,试图看透这老僧虚实。菩提慧眼映照,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的灰暗,以及那枚漆黑符文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邪恶本源。寂灭剑种则传来清晰的悸动与……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?并非对那符文,而是对老僧本身,对其体内某种与佛国同源、却已近乎彻底湮灭的寂灭气息。
“守灯人。”枯槁老僧的嘴唇未动,那沙哑的声音却再次直接响在众人魂海,“亦是……葬灯人。”
他的目光(如果那黑洞般的眼窝能称为目光的话)缓缓扫过众人,最终定格在韦毅身上,或者说,定格在韦毅魂海中那枚跃动的寂灭剑种上。
“寂灭真种……终于……又有后来者……走到了这一步……”老僧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似是欣慰,又似是悲凉,“可惜……太晚了……灯油将尽……魔念已深……”
“前辈何意?灯油将尽,是指这盏灯?”韦毅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祭坛上,那盏灯焰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铜古灯。那灯样式古朴,与寂灭心灯有几分神似,却更加古老,灯身布满细微裂痕,灯焰呈一种奇异的灰金色,散发出的并非热量,而是一种维系着整个佛国最后“存在”的、微弱却坚韧的寂灭道韵。他能感觉到,这盏灯,才是寂灭佛国真正的核心,是古佛坐化后,其寂灭大道与最后意志的显化!灯在,佛国在;灯灭,则这片历经魔劫而残存的最后净土,将彻底崩塌,被魔渊吞噬。
“是。”守灯人(或者说葬灯人)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,“此乃‘寂灭古佛’本命心灯所化‘源灯’,维系佛国最后本源,镇压魔渊侵蚀,亦封印着……古佛最后的传承与……那魔头的一缕本源魔念。”他抬起一只干枯如鸡爪、皮肤紧贴骨头的手,颤抖地指向自己眉心那枚漆黑符文,“老衲……本是佛国最后一任‘守灯尊者’,奉命守护源灯,等待有缘。然……魔劫汹涌,佛国本源日渐枯竭,为维系源灯不灭,老衲……不得已,引魔渊魔气入体,以身为容器,以佛心为锁,强行转化魔气,供养源灯……”
他每说一句,声音便颤抖一分,那悲天悯人的僵硬面孔上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痛苦神色闪过。
“所以,前辈眉心的魔皇符文,是因此而来?”慧明双手合十,眼中闪过悲悯,“前辈是以身饲魔,以自身沉沦,换取佛国一线生机?”
“然也。”守灯人点头,动作僵硬,“初时……尚可压制。然魔气如跗骨之蛆,万载侵蚀……佛心渐黯,魔念滋生。这枚‘魔皇印’……便是枷锁,亦是……毒瘤。老衲如今,半佛半魔,神智时清时浊。清醒时,尚可勉强维持源灯,压制体内魔念;沉沦时……便化为只知毁灭与吞噬的魔物,甚至……会攻击靠近源灯的一切生灵。”
他看向韦毅,黑洞般的眼窝似乎有微光闪烁:“尔等能连破外围心障,净化战魂,抵达此处,足见心性、实力、机缘皆备。更难得……你身负寂灭真种,乃古佛预言中,唯一有可能继承完整寂灭传承,彻底净化魔念,重燃源灯,甚至……有机会彻底消灭那魔头之人。”
韦毅心头一震:“彻底消灭魔皇?前辈是说,这源灯之中,封印着魔皇的一缕本源魔念?若能净化此念,便可重创乃至消灭魔皇本体?”
“不错。”守灯人声音低沉,“魔皇‘幽冥’,乃域外天魔之皇,其本体近乎不死不灭,唯有其最本源的一缕魔念,是其致命弱点。上古末期,寂灭古佛燃烧己身,将其大半魔躯封印于九幽魔渊之下,更以无上寂灭佛法,将其这一缕维系不死特性的本源魔念剥离,封印于这源灯之中,以佛国寂灭道韵万古消磨。只要此念不灭,魔皇便无法被真正杀死,即便封印破损,其魔躯亦可借魔渊之力缓慢重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无比的沉重与急迫:“然,魔皇狡诈凶残,万载以来,其虽被封印,却不断以魔念侵蚀佛国,更通过其爪牙(如尔等所遇魔佛子、九幽教、血煞宗之流),试图以血祭、魔气、邪法,污染佛国,削弱封印,接引其魔念回归。如今,源灯灯油将尽,佛国本源枯竭,老衲……亦将油尽灯枯,彻底魔化。届时,源灯熄灭,封印破碎,魔皇本源魔念回归,其本体破封速度将暴增十倍!恐怕……不出半月,真正的灭世魔劫,便将降临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