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再次降临,但带来的并非希望,而是暴露行踪的恐惧和加倍的疲惫。戈登小队几乎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,本能地沿着车辙印向前挪动。老科尔肩头的腐蚀伤开始溃烂流脓,他发着高烧,神志不清。雷克搀扶着他,自己的脚步也虚浮踉跄。戈登的情况最糟,右手伤口严重感染,整条手臂肿胀发烫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太阳穴和伤处同步的剧痛,视野阵阵发黑。只有机械臂依旧死寂,但那持续的微弱温热感仿佛成为了高烧中的幻觉一部分。
乔伏在骡背上,无声无息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银白光晕淡薄得几乎看不见,暗红斑纹也显得黯淡,仿佛两者都在缓慢地共同消亡。
他们像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出的游魂,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、歪斜的影子。车辙印变得模糊,时断时续,显然商队为了规避风险也经常变换路线。追踪变得越发困难,希望如同指间沙,迅速流逝。
就在戈登意识开始涣散,几乎要放弃时,走在最前面、负责辨认痕迹的雷克,突然停下脚步,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一处矮坡后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戈登强打精神,顺着他目光望去。
矮坡后,升起了几缕淡灰色的、笔直的炊烟。不是荒野自然起火的那种散乱黑烟,而是有控制、有目的的炊烟。同时,风送来了隐约的人声、金属敲击声,还有……牲畜的嘶鸣和车轮转动声。
是营地!有人!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警惕和疑虑。戈登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道:“过去……求救……”
他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过矮坡。眼前的景象让早已麻木的神经为之一震。
一片相对背风、靠近干涸河床旧河滩的开阔地上,扎着十几个大小不一、用厚帆布、兽皮和回收金属板拼凑而成的帐篷和棚屋。几辆带有宽大实心轮胎、样式各异但都显得沉重坚固的拖车围成半圈,构成简易的屏障。篝火在几处铁皮炉中燃烧,架着锅。人影绰绰,有的在修补货物,有的在擦拭武器,有的在照料驮兽(几头比“破浪”健壮得多的多毛驮兽和几匹神情剽悍的骑兽)。营地上空飘扬着几面旗帜,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面绣着三道青色波浪环绕一颗褐色石子的旗帜——正是“风滚草”商队的标志!
但他们也立刻看到了商队面临的严峻形势。营地外围设置了简单的荆棘和削尖木桩构成的障碍,几个关键位置有手持弩箭或火铳的守卫警惕地巡逻。不少人身上带着包扎的痕迹,脸色凝重。空气中除了炊烟和牲畜气味,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……未散尽的血腥气。
戈登他们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。几声短促的呼哨响起,几名守卫迅速持械围了上来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支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、散发着腐臭和血腥的不速之客。弩箭和火铳的枪口对准了他们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、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喝道,目光尤其在戈登怪异的机械臂和骡背上昏迷的乔身上停留。
戈登停下脚步,举起完好的右手(尽管它肿胀不堪),示意没有武器,嘶哑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砂轮摩擦:“海锤镇……幸存者……戈登。我们……被腐潮追击……有重伤员……需要帮助……我们有……重要消息……带给‘风滚草’……”
“海锤镇?”刀疤脸眉头紧锁,显然听说过这个锈海岸边的聚落,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,“你说你是戈登?‘铁砧’戈登?”
“是……”戈登点头,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刀疤脸打量着他们,尤其仔细看了看戈登那条废弃的、风格迥异的机械臂,又看了看乔手臂上那诡异的斑纹和微光(虽然黯淡,但仍可察觉),脸色变幻。他回头朝营地中央一个最大的帐篷喊了一声:“头儿!有自称海锤镇‘铁砧’戈登的人求见!带着伤,情况很糟!”
帐篷帘子掀开,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那是个女人,身材高挑,穿着便于行动的皮甲和深色长裤,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弯刀。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,用皮绳束在脑后,脸上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痕迹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,如同鹰隼。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,行动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和果断。
她就是“风滚草”商队此行的首领,“银帆”莉瑞娅。
莉瑞娅的目光扫过戈登等人,在戈登的机械臂和乔的身上同样停留了片刻,然后看向刀疤脸:“检查过了?有追踪者迹象吗?”
“暂时没有,头儿。但他们看起来……”刀疤脸压低声音,“那个昏迷的,手臂上的东西不对劲。还有领头那个的胳膊……”
莉瑞娅点了点头,走上前几步,在距离戈登几米外停下。“‘铁砧’戈登,我听说过你,海锤镇的打捞好手。”她的声音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海锤镇怎么了?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?还有,你同伴手臂上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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