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飞行器彻底看不见,平台上的气氛才仿佛松动了些。礼部官员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,低声嘟囔:“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儿……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,几分埋怨。
一位联盟理事会的代表则若有所思地望着南方天空,喃喃道:“活着的传奇……却比逝去的更难以琢磨。”
厉星辰听到这些低语,面无表情。他抬头,望向飞行器消失的方向,心中沉甸甸的。他知道赵叔和沈姨需要什么——不是荣耀,不是追捧,甚至不是安慰。他们需要的是那个承载了所有记忆、所有悲欢的“家”,需要一片能让他们舔舐伤口、尝试与巨大缺失共存的安静角落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替他们挡住外界一切不必要的纷扰,守住星语阁,守住那份沉重的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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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行器舱内。
自动驾驶模式早已设定好目的地——江南,苏杭府,城外那座依山傍水、名为“忘尘阁”的古董铺子。舷窗外云海翻腾,阳光明媚,却照不进舱内凝滞的空气。
沈清弦靠在柔软的座椅里,异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絮,眼神依旧空茫。赵无妄坐在她身旁,握着她的一只手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而杂乱。
“他会喜欢的。”沈清弦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呓语。
赵无妄敲击的手指一顿:“什么?”
“星空。”沈清弦没有转头,依旧望着窗外,“现在的星空,很干净,很亮。他一定……会喜欢。”
赵无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握紧了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“千澜和月无心……”沈清弦又低低地说,“他们大概会觉得,这种什么大典,无聊透顶。”
“嗯。”赵无妄终于应了一声,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,却没能成功,“千澜肯定板着脸,觉得浪费时间。月无心……大概会溜出去,找地方喝酒。”
简短的对话后,舱内又陷入沉默。回忆像细密的针,无处不在,不经意间就刺破勉力维持的平静。每一个话题,似乎最终都能绕回到那些不在的人身上。
飞行器平稳地掠过山川河流,下方是劫后余生、逐渐恢复生机的人间。他们能看到重建中的城市,能看到田野间劳作的农人,能看到道路上重新开始流动的车马。世界在恢复运转,仿佛那场几乎吞噬一切的危机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。
只有他们知道,那不是梦。代价就刻在他们的灵魂里,沉甸甸的,无法剥离。
“快到了。”赵无妄看着导航图上逐渐接近的坐标,轻声说。
沈清弦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,看向他。她的异瞳里,那层空茫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露出了底下深沉的哀恸与依恋。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,掠过熟悉的江南水乡。小桥流水,粉墙黛瓦,炊烟袅袅,一切似乎与他们离开时并无二致。忘尘阁所在的那片山麓越来越清晰,青翠的山林间,那座古朴的三层木制小楼静静矗立,飞檐翘角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飞行器没有惊动任何人,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忘尘阁后院专设的小型起降坪上。引擎停转,舱门打开。
熟悉的草木气息,混合着江南特有的湿润空气,扑面而来。
后院很安静。几丛翠竹在微风里沙沙作响,石阶缝隙里长着青苔,角落里那口养着几尾锦鲤的古井依然如故。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,却又因为主人长久的缺席,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无人气的清冷。
赵无妄先一步踏出,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。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了眯眼,随即转身,向舱内伸出手。
沈清弦扶着他的手,慢慢走下来。她的脚步踏上故土的那一刻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赵无妄立刻扶稳她。
两人站在小小的院落里,环顾四周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浸透了他们半生的时光。墨言小时候追逐蝴蝶的那片花圃,厉星辰来玩时和墨言一起练习术法留下浅浅焦痕的石板,萧墨习惯隐身的竹林阴影,苏云裳每次来都爱坐的井栏石凳……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温暖的底色,却也带来更尖锐的痛楚。
“我去开门。”赵无妄低声道,松开沈清弦,走向通往前堂的后门。钥匙还在他身上,冰凉的黄铜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悸。
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木门被推开。前堂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博古架上,那些他们精心收集的古董器物静静陈列,蒙着一层薄灰。柜台后的账本整齐叠放,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。
一切都停滞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天。
沈清弦跟了进来,站在堂中,异瞳缓缓扫过每一件熟悉的物件。她的目光在靠窗的那张紫檀木书桌上停留了很久——那里曾经是墨言最喜欢待的地方,他总爱趴在那里,临摹古籍上的星图,或是在她督促下练习书法。
她走过去,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,没有灰尘。显然,在他们离开期间,有人定期来打扫过,或许是苏云裳安排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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