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千澜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平稳,却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,”他终于说,“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。为什么古画会突然重现人间,为什么诅咒的范围会不断扩大,为什么每一次破梦后,沈姑娘与画的绑定都会加深——因为这本就是墨知幽计划的一部分。他在等待画魂转世完全觉醒,然后……掌控她。”
“掌控?”赵无妄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他想对清弦做什么?”
厉千澜看向他,眼神复杂:“如果墨知幽的执念是取代静和公主,成为墨先生心中最重要的存在,那么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掌控转世后的画魂。用某种方式,让沈姑娘成为他的‘傀儡’,或者……成为他唤醒古画全部力量的‘钥匙’。”
厅内温度骤降。
赵无妄猛地站起,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:“他休想!”
“坐下。”厉千澜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计划。”
赵无妄瞪着他,胸膛剧烈起伏,但最终还是慢慢坐了回去。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月无心还说了什么?”厉千澜问。
“她说,墨知幽应该已经知道清弦的身份了。”赵无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毕竟古画一直在引导清弦,每一次轮回梦境都在加深她的觉醒。而且……而且清弦的父亲沈翰林,当年就是因为研究古画获罪的。这可能不是巧合。”
厉千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你的意思是,沈翰林的研究,可能触及了墨知幽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?所以他才会被陷害下狱?”
“有可能。”沈清弦接话,声音虽然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父亲研究古画多年,收集了大量前朝秘闻和墨先生的手札残片。如果他发现了画魂转世的线索,或者墨知幽存在的痕迹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沈翰林的冤案,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灭口。
厅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更沉重,因为其中掺杂了血淋淋的现实——一个人的人生,一个家庭的悲剧,竟然只是这场跨越六十年的阴谋中,微不足道的一环。
“我们需要月无心。”厉千澜突然说。
赵无妄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她通过牵心蛊看到的记忆,可能还有更多细节。那些细节,可能是我们对抗墨知幽的关键。”厉千澜站起身,玄黑袍摆垂落,“而且,既然沈姑娘与她的魂魄已经链接,那么月无心在牢房里,也不安全。墨知幽如果知道她的存在,很可能会对她下手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赵无妄问,“放她出来?”
厉千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渐渐升高的日头,背影挺直如松,却莫名透出一股疲惫。
“我会向刑部申请,将月无心的案子转为‘特殊协查’。理由是——她掌握的南疆秘术和对古画的了解,对破解当前危机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作为交换,她需要戴罪立功,协助镇魔司调查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方案。
赵无妄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原来昨夜在牢房里,厉千澜说的“操作”,指的就是这个。他早就想好了退路——不是徇私枉法,而是在规则的缝隙里,为月无心找到一条生路。
“刑部会同意吗?”苏云裳担忧地问。
“刘大人欠我人情。”厉千澜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,“而且,京城接连发生的异案已经惊动朝廷高层,圣上亲自过问。只要能解决问题,一些……变通,是可以被接受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其中需要多大的运作,冒多大的风险。
“谢谢你,厉统领。”沈清弦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真诚。
厉千澜看向她,眼神复杂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:“不必谢我。我这么做,不是为了私情,而是为了大局。月无心确实有用,仅此而已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仿佛在说服别人,也仿佛在说服自己。
但赵无妄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。
这个总是把原则挂在嘴边的男人,正在一步步学会妥协。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和事。
或许,这就是成长。
或许,这就是在残酷现实面前,一个守护者不得不做出的选择。
“另外,”厉千澜继续说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们需要主动出击。墨知幽既然躲在暗处,我们就把他引出来。”
“怎么引?”萧墨问。
厉千澜看向沈清弦:“既然他的目标是沈姑娘,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。但要在他准备好的时间之前,打乱他的节奏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,却没有人敢说出口的计划:
“我们要主动进入下一个轮回梦境——不是被动等待古画召唤,而是主动激发,在墨知幽完全准备好之前,先一步进入核心。在那里,我们或许能直接面对他,也或许能找到彻底破除诅咒的方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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