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卷
黑暗在蔓延。
不是夜里那种温柔的黑暗,是带着牙齿的、能把光都嚼碎的黑暗。寂灭的意志像冬天的冰水,从审判庭的每一个缝隙往里渗,地面结起黑色的霜,墙壁上的纹路在褪色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。
林修远站在黑暗中心,五色光罩摇摇欲坠。他能听见自己经脉的呻吟——五行真气已经催到极致,但就像用竹竿去顶塌下来的山,眼看着就要断了。
苏嫣然的手冰凉,但握得很紧。她把所有的真气都渡过来,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像两棵挨着的树,根在地下紧紧缠着。
“修远,”她声音很轻,“还记得四合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吗?”
“记得。”林修远盯着眼前那片涌来的黑暗,“夏天你在树下乘凉,我在旁边修自行车。”
“嗯。”苏嫣然笑了,“车轱辘总是歪,你修一下午,我就坐一下午。”
黑暗又近了一尺。光罩表面开始出现裂纹,细碎的,像蛛网。
“后来那棵树被砍了,”苏嫣然继续说,“你捡了一截树枝,说要做个簪子给我。”
“做了吗?”
“做了,不好看,我没舍得戴。”
第一道裂纹炸开了。黑色的寒气钻进来,擦过林修远的手臂,留下一道冰晶的痕迹——不是冻伤,是那种连生机一起冻结的死痕。
寂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:“遗言说完了?”
林修远没理它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五行相生,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。一圈一圈,轮转不息。但这不够,远远不够。
相生完了呢?
老祖宗在《合沙奇书》最后几页写过一句很含糊的话:“五行极尽,返归混沌。”当时他以为是比喻,是说修炼到最高境界会回归本源。但现在……
混沌?
他看着眼前的黑暗——纯粹的、绝对的终结。五行光罩在它面前像纸糊的,因为五行还在“有”的范畴,而寂灭是“无”。
得跳出去。
跳到哪里去?
黑暗已经贴到脸前了。苏嫣然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——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。
“嫣然,”林修远忽然说,“放开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放开。”林修远声音很平静,“你退后,让我一个人来。”
苏嫣然看着他眼睛,那里面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。她咬了咬牙,松开手,退到三步外。
五色光罩瞬间收缩,只护住林修远一人。压力全部落在他身上,他膝盖弯了一下,差点跪倒,但硬是站直了。
“放弃挣扎了?”寂灭的声音带着嘲弄。
林修远没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做一件疯狂的事——
逆转五行。
不是轮转,是逆转。金克木,木克土,土克水,水克火,火克金。相克的链条绷紧、摩擦、碰撞。
体内的真气开始暴走。五行相生时是温暖的溪流,相克时就成了刀山火海。金属性真气斩向木属性,木属性真气扎进土属性,土属性真气掩埋水属性……
痛。
像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刮。林修远额头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旁听席上有人惊呼。
“自毁功法?!这是自杀!”
白眉也急了:“宗主!不可!”
苏嫣然想冲上去,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——是林修远分出的最后一点真气,把她护在外面。
逆转到了极致。
五行真气在体内杀得你死我活,金木水火土乱成一团,互相吞噬,互相湮灭。林修远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——不是红色的血,是五色的,金的金色,木的青色,水的蓝色……
然后,在某个临界点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不是寂静,是绝对的“空”。五行真气同归于尽,体内一片虚无。
但也就在这片虚无中,生出一点“东西”。
不是金,不是木,不是水,不是火,不是土。
是……混沌。
说不出颜色,说不出形态,甚至说不清它是什么。但它就在那里,在五行湮灭的废墟上,悄然诞生。
林修远睁开眼睛。
他的瞳孔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旋转的、说不清颜色的漩涡。他抬起手——手上也没有光,但所过之处,空间在微微扭曲,像水面的涟漪。
寂灭的黑暗涌到他面前。
然后,停住了。
不是被挡住,是……被“包容”了。
混沌触及黑暗的瞬间,没有对抗,没有消融。黑暗像是被拉进了另一个维度,在那里,终结不再是终结,而是变成了某种“可能性”的起点。
寂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修远诚实地说,“我刚刚才想明白——五行相生是创造,五行相克是毁灭。而生与灭的极致,既不是生也不是灭,是‘未定’。是万物开始之前,也是结束之后。是……混沌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黑色霜花无声融化,不是变成水,是变成一种朦胧的雾气,雾气里隐约有光影流转——像是要形成什么,又还没形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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