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晴空万里,转眼间乌云就从山那边压过来。不是下雨,是下雪——细密的雪粒,被风裹挟着,横着扫过路面,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。
能见度一下子降下来。林修远打开车灯,放慢速度。路本来就窄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悬崖,现在盖上一层薄雪,更滑了。
苏嫣然有些紧张,手抓着安全带。
“怕吗?”林修远问。
“有点。”苏嫣然老实说,“这路……太险了。”
“那你闭上眼睛,睡一会儿。到了我叫你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苏嫣然看着窗外模糊的山影,“我陪你说话吧。你一个人开车,容易犯困。”
于是她开始说话。说孩子们——说思远昨晚偷偷把最喜欢的玩具熊塞进他们的行李里,说怀远这几天一直在看医书到很晚,说嫣然虽然没哭,但眼睛总是红红的。说北京——说家里的暖气该修了,说楼下那棵老槐树今年叶子落得特别早,说菜市场的王阿姨问她怎么这么久没来买菜。
林修远静静地听着。妻子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,混着引擎声和风雪声,有一种奇异的温暖。
雪越下越大。路面完全白了,车轮轧上去,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。林修远把车速降到二十码,几乎是蹭着往前走。
“要不……停一会儿?”苏嫣然问,“等雪小点再走?”
“不能停。”林修远看着前方,“这种天气,一停就可能被困住。得在天黑前赶到前面那个村子。”
他记得地图上标着,往前三十公里有个藏族村子,有几户人家开民宿。如果赶不到,就得在车里过夜——海拔四千多米,零下十几度,车里过夜不是闹着玩的。
苏嫣然不说话了。她相信丈夫。
车像一只蜗牛,在风雪中慢慢爬行。天色越来越暗,明明是下午三点,却像傍晚一样昏暗。雪片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,密密麻麻,像扑火的飞蛾。
就在林修远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背风处停车时,前方忽然出现了灯光。
很微弱,橘黄色的,在风雪中一闪一闪,但确实是灯光。
“到了!”苏嫣然惊喜地说。
林修远松了口气,朝着灯光的方向开去。几分钟后,车子驶进一个小村庄。
说是村庄,其实只有十几户人家。房子都是石砌的,低矮,厚实,屋顶压着石块,防止被风吹走。灯光是从一栋两层小楼里透出来的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:“扎西客栈”。
林修远把车停在门口。刚下车,客栈的门就开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走出来,穿着藏袍,脸上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一样。他看到林修远和苏嫣然,愣了一下——这个季节,这种天气,很少有汉族游客来。
“住店?”他用生硬的汉语问。
“住店。”林修远点头,“两间房。”
“只有一间。”汉子说,“这个季节,就我家开着。”
“一间也行。”
汉子把他们领进屋。屋里很暖和,烧着牛粪炉子,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、特有的味道。墙上挂着唐卡,画的是佛教故事,色彩艳丽。柜台后面,一个藏族阿妈正在捻羊毛线,看见他们进来,笑了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。
“从哪儿来?”汉子一边登记一边问。
“北京。”
“远。”汉子说,“这个季节来,看雪山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天晴。”汉子把钥匙递过来,“二楼,最里面那间。晚饭想吃什么?有糌粑,有羊肉汤。”
“都行。”
房间很小,但干净。两张单人床,一个木桌,一把椅子,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植物,居然还开着花——白色的小花,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星星。
苏嫣然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。
风雪已经小了。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显露出朦胧的轮廓,像巨兽的脊背。天空是深紫色的,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,亮得惊人。
“真美。”她趴在窗台上,看了很久。
林修远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,温和的真气缓缓注入,帮她驱散一路的寒意和疲惫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累,但值得。”苏嫣然回头看他,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,“修远,谢谢你带我来。”
“该我谢你。”林修远说,“愿意陪我来。”
楼下传来阿妈的喊声:“吃饭啦!”
晚饭在楼下的餐厅吃。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。汉子端上来一锅羊肉汤,汤色奶白,冒着热气,里面是大块的羊肉和萝卜。还有一盆糌粑,是用青稞粉和酥油茶捏成的团子。
苏嫣然第一次吃糌粑,不知道怎么下手。阿妈笑着走过来,用手捏了一小团,示范给她看。苏嫣然学着她的样子,捏了一团,放进嘴里——味道很特别,有点粗粝,但越嚼越香。
“好吃。”她对阿妈说。
阿妈笑了,又给她盛了碗汤。
吃饭时,汉子坐在旁边抽烟。是一种自制的烟叶,味道很冲。他话不多,但喜欢听人说话。林修远跟他聊了聊村里的情况,聊了聊山里的天气,聊了聊这些年游客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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