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看着他。
“告诉他,”许大茂一字一顿,“我许大茂,这辈子最恨的人是他。但我也……佩服他。真的。院里那么多人,就他活明白了。我没活明白,易中海没活明白,贾家那帮人更没活明白。就他,从十岁开始,就知道自己要什么,该怎么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可惜,我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探视时间到了。
狱警过来敲了敲门。傻柱站起来,最后看了许大茂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许大茂在身后说:“柱子,好好活着。别学我。”
---
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监狱医务室。
许大茂躺在铁架床上,身上盖着薄被。床头的铁盘里放着几片白色的药片,还有半杯水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。灯光周围晕开一圈光晕,像他小时候看过的露天电影幕布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时候在四合院里和傻柱打架,被傻柱按在地上揍;想起第一次摸到电影放映机,那冰凉的金属触感;想起娶媳妇那天,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,胸口别着大红花;想起儿子出生时,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……
然后他就想起了林修远。
那个十岁的孩子,刚重生回来时,眼神就和别人不一样。院里人都说林家小子摔了一跤后开窍了,只有许大茂觉得,那不是开窍——那是换了个人。
他试过很多次,想压住那个孩子。偷他家的葱,造他的谣,举报他投机倒把……每一次,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那孩子甚至没正眼看过他,像拂去衣服上的灰尘。
后来孩子长大了,做生意了,越做越大。许大茂的嫉妒也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搞倒卖,想证明自己也能行;他写举报信,想把林修远拉下来……最后,他把自己搞进了监狱。
“活该……”
许大茂喃喃自语。
他知道自己活该。贪婪,嫉妒,小心眼,见不得别人好——这些毛病他都有,而且从没想过改。他总觉得是别人挡了他的路,是世道对他不公。
直到蹲进监狱,有了大把的时间想,他才慢慢想明白:路是自己走的,坑是自己挖的。
可惜,太晚了。
窗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咔,咔,咔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许大茂忽然坐起来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掀开被子,光脚下床。水泥地冰凉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走到窗边。窗户装着铁栏杆,外面是漆黑的夜,只能看见远处哨塔上的一点灯光。
许大茂的手摸到窗台,摸到砖缝,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。
那是他三个月前发现的。当时他在窗外拔草,手指无意间抠到了这块砖。砖头松了,能抽出来。他没声张,每次路过都悄悄检查一下,看它还在不在。
今晚,他把它抽出来了。
砖头后面是个洞,不大,刚好能伸进一只手。他把手伸进去,摸到了一个塑料袋子。
袋子里面是三百块钱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钱是他以前藏在这儿的——入狱前最后一次倒卖赚的,没来得及花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,是河北一个小县城,他远房表哥家。
他计划了很久。等一个雨夜,巡逻间隙,从这扇窗钻出去。外面是监狱的菜地,翻过墙就是野地,往北走三里有个小火车站,买张票就能到河北。
他想过出去后怎么办。隐姓埋名,在小县城摆个摊,做点小生意。也许还能再见见儿子——儿子去年来看过他一次,已经结婚了,媳妇怀孕了,他要当爷爷了。
“当爷爷……”
许大茂捏着塑料袋,手在发抖。
他想起儿子来看他时说的话:“爸,你在里面好好改造,争取减刑。等你出来,孩子也大了,叫你爷爷。”
那时他嗯嗯啊啊地应着,心里却盘算着越狱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今晚值班的狱警是老李,五十多岁,有点耳背,夜里爱打盹。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雨,雨声能盖住动静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许大茂把砖头塞回去,塑料袋揣进怀里。他回到床边,穿上鞋,又躺下,闭上眼睛,等着。
等哨塔的探照灯扫过,等巡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又远去,等窗外的风声变大,等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。
雨来了。
先是淅淅沥沥,然后渐渐密集,最后成了哗哗的雨声。风卷着雨点打在窗户上,噼啪作响。
许大茂睁开眼。
他下床,走到窗边,再次抽出那块砖头。这次,他把整扇窗户都检查了一遍——铁栏杆是焊死的,但窗框老化,右下角有个裂缝,用点力能掰开一道缝。
他双手抓住窗框,用力。
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裂缝变大了,能伸出去一个拳头。他继续用力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。
嘎吱——
窗框裂开了一道口子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