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再是敌人。黑暗是缓冲,是温床,让被撕裂的意识得以在失重的虚空中漂浮、粘合、缓慢地重塑出“自我”的粗糙轮廓。
我在黑暗中浮沉,感受不到时间,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觉碎片偶尔掠过——右臂深层的空洞隐痛,掌心印记处冰凉的异物感,脑海中偶尔闪过的、褪了色的规则公式残影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遥远、如同隔着亿万光年传来的、属于镜瑶的微弱“存在回响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点压力,开始在意识周围堆积。不是物理压力,是认知的压力。像有人用非常钝的勺子,缓慢地、持续地,在搅动我混沌的思维汤,试图从里面捞出点什么尚可辨认的固体。
“林镜晚……”
声音?谁的声音?很熟悉,带着哽咽和强行抑制的颤抖。
“……心跳稳定……脑波活动呈现高度弥散性,但有缓慢聚合趋势……认知污染指数……难以置信,在下降?虽然依旧处于危险阈值,但趋势是向好的……”
是药囊。她在监测我,在对我说话。
她想把我从这黑暗的缓冲层里“捞”上去。
我有些抗拒。外面有什么?那灰白的、静止的、被银符结界包裹的“囚笼”?成为样本的宿命?
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,像锚链,拴住了我这艘在意识之海中飘荡的破船。
我顺着那牵引力,向上“浮去”。
感官的碎片开始拼凑。
触觉最先回归。身下是粗糙的、带着织物纹理的硬质表面(大概是简易床铺),身上盖着同样粗糙但干燥的薄毯。空气冰冷,带着灰尘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类似臭氧和旧金属混合的规则辐射余味。
听觉紧随其后。药囊低低的、快速的汇报声,仪器发出的微弱、有节奏的滴滴声,远处……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或生长的沙沙声?还有……人的呼吸声,不止一个,压抑,沉重。
视觉最后,也是最艰难的。眼皮重若千钧。我挣扎着,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光线昏暗,但不是绝对的黑暗。一种均匀的、没有来源的、如同阴天室内般的灰白光晕,充斥着视野。这光晕让一切都显得平面、失真,失去了立体感和色彩饱和度。
我看到了低矮的、由扭曲金属和破碎结晶勉强支撑的“天花板”,上面覆盖着一层不断缓慢流动、变幻的银色符文微光——那是“灰烬之茧”结界的内壁。
我转动眼珠,脖子发出生锈般的咔嗒轻响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药囊近在咫尺的脸。她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守护的光芒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、屏幕不断闪烁的便携医疗扫描仪,正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。
“醒了……瞳孔对光有反应……自主神经活动恢复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,抬头对上我的视线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镜晚姐……欢迎回来。”
我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,干涩刺痛。
“别急,先别说话。”药囊立刻放下仪器,拿起一个边缘破损的金属杯,里面是温热的、带着草药味的液体。她小心地扶起我的头,将杯沿凑到我唇边。
温热的水流浸润了喉咙,带来一丝生机。我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,力量似乎也随着水分渗透进干涸的躯体。
“其他人……”我用气声问道,声音嘶哑难听。
“都在。都活着。”药囊快速回答,示意我看向旁边。
我费力地转动视线。
这是一个用废墟残骸和破碎的结晶块勉强围起来的、狭小的“避难角落”。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,高度不足两米,头顶就是缓缓流动的银色符文结界穹顶。
老烟斗靠坐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旁,烟斗叼在嘴里,但没有点燃,他闭着眼睛,似乎在假寐,但眉头紧锁,耳朵微微动着,显然在警惕地倾听。他的左臂用撕碎的布条潦草地包扎着,渗出暗红色的血迹,血迹边缘有细微的、结晶化的迹象。
齿轮蜷缩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一堆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、勉强能用的零件和线路,正用颤抖的手指尝试拼接着什么,眼神专注得可怕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参数。
灰隼和岩脊守在“房间”两个相对的“出入口”(其实是废墟的缝隙),背靠着残骸,武器横在膝上,眼睛透过缝隙,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灰白光晕笼罩的、静止而诡异的世界。他们脸上都带着伤,灰隼的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撕裂伤,岩脊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脱臼或骨折了。
铁锈半跪在更靠近中央的位置,巨大的机械躯体成了这个脆弱空间最坚固的“承重柱”。他的机械臂有几处明显的凹陷和裂痕,液压管线暴露在外,滴滴答答地漏着暗红色的冷却液(或血液?)。他仅存的生物眼睛布满血丝,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外,那只钢铁独眼则缓缓转动,扫描着内部每一个人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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