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东把凉透的茶水倒进盆栽里,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敲了两下,值班警卫探进半个身子:“陈厅,外面来了不少人,说是要见您。”
他抬头看了眼钟,十点二十分。桌上那份《清渠行动成果汇总》才写到一半,光标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着。
“什么人?”
“说是群众代表,带着锦旗和信,已经在正门口聚了快一个小时了。门口执勤的同志拦也不是,放也不是,怕出事。”
陈东站起身,顺手整理了下西装领口,袖扣上的“法正民安”四个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。他拿起外套披上,没再看电脑一眼,径直往外走。
省公安厅正门前的广场上,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十几名群众站在台阶前,手里举着红底黄字的锦旗,最前面三人捧着卷轴,身后还有人拿着信封和相框。周围零星站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,举着相机远远拍摄,但没人上前采访,像是被现场气氛压住了脚步。
陈东走出大楼时,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。他抬手挡了下光,快步走下台阶。
“各位辛苦了。”他站在人群前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“这么早赶来,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往前挪了半步,手里紧紧攥着一面锦旗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旁边一名中年男子接过话:“我们不是来求助的,是来道谢的!陈厅,你们这次抓的人,都是该抓的!我们老百姓等这一天,太久了!”
人群嗡的一声应和起来。
陈东没动,也没笑,只是点了点头:“大家的心意我明白。但事情是我们分内的工作,谈不上谢。”
“怎么谈不上!”另一人喊了出来,是个穿旧夹克的汉子,脸上有道疤,“我兄弟去年举报镇上那个贪官,结果反被关了七天。现在新闻一播,那些人全落网了,我兄弟也平反了。这口气,我们终于喘上来了!”
陈东看着他,眼神沉了沉。
这时,三名群众上前展开锦旗。第一面写着“雷霆反腐,为民除害”,第二面是“法正民安,国之柱石”,第三面字更大些——“还我清朗,致敬英雄”。
他走上前,一一接过,没有让对方跪下献旗,也没有摆拍姿势,而是双手接过,像接过一份文件那样郑重。接完最后一面,他转过身,把三面锦旗并排放在台阶上,回头对众人说:“旗我们收下了,但英雄不敢当。真正该敬的,是敢说话的老百姓,是相信法律还能管用的普通人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次行动能成,不是靠哪一个人。”他继续说,“是证据链够硬,是程序走得稳,是有人愿意站出来提供线索。这些旗,应该挂在办案一线的同志办公室里,挂在我这里不合适。”
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手里的信封:“陈厅,这是我们五个人联名写的感谢信,还有各自的经历。我们不图别的,就想让您知道,有人一直在看着,也一直没放弃希望。”
陈东走过去,伸手接过信封,没当场打开,而是直接塞进公文包内侧的夹层里。那位置贴着胸口,平时他只放重要文件和身份证件。
“这封信我带在身上。”他说,“以后开会、写材料、做决定的时候,我会想起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。权力要是脱了轨,伤的是普通人的一辈子。这话,我记着。”
人群中有人抹了把脸。
“还有人问,你们查完了没有?”他顿了顿,“我可以告诉各位,这不是结束,只是一个开始。该查的还得查,该办的还得办。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就不会让清渠变成死水。”
掌声突然响了起来,起初零星,后来连成一片。
他没抬手制止,也没摆手致意,只是站在原地,等掌声慢慢落下。
“今天大家来一趟不容易,天气热,别都挤在外面。”他说,“请几位代表跟我们进去坐会儿,喝口水,聊几句实话。其他人的好意我们都领了,照片可以拍,但别只对着我一个人照。咱们公安厅,背后是制度,不是个人。”
两名警员迅速组织引导,将五名代表请进了大楼。其余群众在警卫协调下有序散开,有人临走前回头喊了一句:“陈厅,保重身体啊!”
他听见了,点点头,没回应。
接待室在一层东侧,平时用来接待信访群众。五张折叠椅摆在会议桌旁,桌上提前备好了纸杯和热水壶。陈东没坐主位,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老人旁边。
“您刚才在门口,话没说完。”他看着那位老太太。
老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手指关节粗大,微微发抖。“我儿子……十年前在县财政局上班,因为查一笔扶贫款,被人陷害,判了三年。出来后身体就垮了,去年走了。我没文化,不知道怎么告,只能在家烧香拜佛。可前天晚上,我在电视上看新闻,看到那个当年批案子的人也被带走了……我坐在沙发上,哭了半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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