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着省委家属院的楼顶,陈东坐在办公室里,台灯只开了一盏。窗外远处有车灯扫过墙面,像有人用手电筒照进来又迅速移开。他没抬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慢。
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,屏幕亮起,是一条加密短信,没有发件人姓名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他们要动你家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,拇指滑动解锁,调出家中安防系统的后台界面。画面加载出来,客厅、厨房、卧室的摄像头都正常运行,父母房间的红外感应也在工作状态。他点进楼道监控,时间轴跳到今晚七点五十二分,画面突然中断,持续三分钟,之后才恢复。
不是设备故障。信号切断是人为操作,手法干净,但还是留下了一个跳转节点——IP终点指向省政协下属一个已停用的内部服务器,账户权限属于赵立春早年安插的一名行政副手。
陈东关掉页面,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他知道这意味什么。
赵立春的网开始收线了。不是想藏,是准备毁。从查资金流那天起他就明白,这些人不会坐等被掀出来。可当威胁真正落到家人头上时,心里那一沉仍是实打实的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支黑色录音笔,按下录制键。
“时间,二十点十七分;地点,省委家属院B栋;异常情况,楼道监控中断三分钟。”他声音平稳,像在做日常记录,“初步判断,对方已启动清除程序,目标为关键证人关联者。指令来源指向赵立春残余势力。本人暂不撤离岗位,保持原位待命。所有证据副本已完成归档,主系统双备份,一处保险柜自动锁闭,一处隐藏存储点未暴露。”
他说完,把录音笔插进办公桌侧面的接口槽。一道红光闪了一下,文件同步进入加密硬盘,自动生成时间戳和校验码。
做完这些,他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。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稳,滴答、滴答。他望着对面文件柜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孔——那是微型摄像头的位置,二十四小时在线,直连公安部技术中心的应急通道。他知道有人会看,但现在不需要说话。
他只是坐着。
手指慢慢移到袖口,摸到那对金属袖扣。冰凉的表面刻着“法正民安”四个字,边角有些磨钝了,是他戴久了的缘故。他没用力捏,也没反复摩挲,就让指尖贴着它,像确认一件东西还在原位。
赵立春这时候应该在什么地方?也许在北京的家里,也许在某个疗养院的别墅,也可能正坐在书房里喝茶,听手下汇报进展。那人一向沉得住气,讲“舍得”,挂书法,对谁都笑眯眯地叫“自家人”。可正是这种人,一旦失控,下手最狠。
当年他父亲举报教育局账目问题,最后死于一场“意外车祸”。母亲病倒三个月后离世,诊断书上写着心力衰竭。没人说是谁干的,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
不一样的是,这一次,他不是被动等着风暴来。
他是亲手把雷埋进了别人院子里的人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老张那边来的消息:“A-1今天去了银行,开了个新账户。B-3晚上约了人吃饭,地点换了三次。”
他看完,没回,把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。
A-1是刘新建,赵立春前秘书,负责处理境外资金流转;B-3是李维成,省发改委退休干部,曾参与审批多笔专项资金。这两人最近动作频繁,说明整个链条已经开始松动。尤其是刘新建,向来谨慎,轻易不动账户。现在开户,要么是转移资产,要么是在布置后手。
而换三次饭局地点的人,通常只有一个目的:甩掉跟踪。
他把这两条信息记在脑子里,没写下来。
纸面上的东西,终究可能成为把柄。有些事,记住比记录更安全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帘一条缝。楼下停车场空着几辆车,其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,车牌被泥水遮住一半。车里没人,引擎盖微温,像是不久前才熄火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帘子。
不是特警的人。他们的车不会停在那里,也不会故意遮牌。
他回到座位,打开笔记本电脑,输入密码,进入内部通讯系统。界面上有几个绿色光点,代表仍在值守的技术支持人员。他点开其中一个,发送一条指令:“调取B栋今晚七点四十至八点十五分的所有进出记录,包括电梯使用日志、门禁刷卡数据、地下车库监控片段。标注非住户身份人员。”
发送成功后,他退出系统,清空操作痕迹。
接下来就是等。
等对方下一步动作,等自己这边的数据反馈,等风真正刮起来。
他不急。
这种时候,慌没用,乱动更没用。赵立春现在一定是暴怒的。他经营这么多年,一手打造的利益网,被一笔笔资金流撕开,被人顺着线一路追到家门口。那种感觉,就像一个自以为穿了隐身衣的人,突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站在广场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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