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陈东手指一顿。
他迅速合上电脑，U盘从接口抽出，顺势滑进西装内袋。门外进来的是省委办公厅的干事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，封面上印着“关于近期重大案件协调机制的通知”，落款单位是省委政法委，签发人一栏写着高育良的名字。
“陈厅长，这是刚下发的文件，要求各单位今天内签收回执。”
陈东点头接过，声音平稳：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干事离开后，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他没有立刻打开文件，而是靠在椅背上，盯着门口看了两秒。刚才那脚步声很准时，像是掐着点来的。他想起半小时前侯亮平还在屋里说话，两人刚达成合作共识，名单还没传完，这份文件就送到了。
时间太巧。
他重新开机，插上U盘继续同步文件。屏幕亮起时，先调出的是基金会资金流向图，红色节点密集分布在几个关联公司之间，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这是他这几天盯得最紧的方向，还没对外公开动作，但已经摸到了边缘。
现在，高育良突然插手程序流程。
他点开通知全文，逐行看下去。前面都是常规表述，强调跨部门协作、信息共享、统一调度。直到第三条——“凡涉及副厅级以上干部或跨系统联合办案事项，须经省委政法委书记前置审核后方可启动侦查程序”。
这条加得很隐蔽，措辞合规，看起来是为了防止滥用职权。但实际上，等于把专案组的主动权收了一半过去。他目前查的几个方向，全踩在这条线上。
高育良开始设卡了。
陈东把文件关掉，靠在椅子上闭眼回想最近几次和对方的接触。上周常委会，高育良全程没提他的事，但散会时多看了他一眼。两天前通电话，对方问了一句“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”，语气比平时温和。还有一次在食堂碰面，高育良主动端着饭盆走过来，聊了两句天气。
这些细节当时没在意，现在串起来看，全是试探。
这个人一向讲规矩，也最会用规矩压人。不吵不闹，不动声色，就能让你寸步难行。
他睁开眼，拿起手机拨通特警队长的号码。
“老张，帮我盯几个人。”他报出三个名字，都是政法系统内部的实权干部，“最近谁和高书记走得近，见了几次面，有没有私下吃饭，全部记下来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：“明白。需要安排人贴身跟吗？”
“不用。只收集信息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又打开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下几行字：
1. 前置审核条款是否适用于已立案案件？
2. 是否可援引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十条主张侦查独立性？
3. 沙瑞金方面是否有应对类似情况的先例？
写完，他停下来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他知道，这一轮博弈才刚开始。高育良不会直接出面打压他，那样太明显。他会用制度、用程序、用话语权一点点压缩他的空间。等你发现走不动了，回头一看，每一步都有文件依据，都有会议记录，挑不出错。
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。
他打开抽屉，把那份通知折成小块，放进最底层。那里还有一叠类似的文件，全是这段时间各部门下发的“管理规定”。他已经让人整理过，哪些是正常更新，哪些是冲着他来的。这一份，是最关键的一次出手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外面天空灰蒙，楼下的车流缓慢移动。远处省政府大楼的轮廓隐约可见，高育良的办公室就在七层东侧。
两人从未正面交锋，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位置。
他回到桌前，打开系统界面。玉简形状的面板浮现在意识中，当前积分余额显示为三万两千。这些积分来自之前起获的赃款，够兑换一次中级情报分析，或者一瓶龙虎洗髓丹。但他没动。
这一局不能靠系统。
他需要的是证据链闭环，是法律条文支撑，是在规则之内找到突破口。系统能给他资源，但给不了政治判断。高育良玩的是高位压制，他必须用同样的方式回击——用文件对抗文件，用程序反制程序。
他重新打开电脑，开始起草一份材料。标题是《关于依法保障侦查机关独立履职的几点法律依据》，准备在下次联席会议上提交。里面引用了三条法律条款，两条司法解释，还附了一个最高法指导案例。
写到一半，手机震动。是侯亮平发来的消息：“名单已传，注意查收。”
他点开邮箱，附件正在下载。是一份PDF，标题为《汉东省纪委重点岗位人员联络表》，里面标注了十几个名字，有些打了星号，备注“可信”或“需观察”。
这份名单来得正是时候。
他把名单打印出来，用笔圈出两个名字——省纪委二室主任李建平，曾参与过赵德汉案的外围调查；审计厅副厅长王志远，负责过政府项目资金审计。这两人如果能争取到，在程序审查上就有回旋余地。
他把纸收进文件夹，正要合上，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：“陈厅长，听说你在查基金会的事，有件事可能对你有用。今晚八点，老城区茶馆街口，我等你。”
没有署名。
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，删掉记录，手机锁屏。这种约见太危险，十有八九是陷阱。高育良既然已经开始布局，就不会只靠文件动手。他可能会派人接触他，放消息，设套子，看他怎么反应。
他不能去。
但他也不能完全不理。
他拨通另一个号码，接通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的行程，特别是晚上外出的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答应下来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坐回位置，把刚才写的材料检查一遍，确认没有漏洞。然后关机，拔掉U盘，放进保险柜。
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，窗外天色更暗了。他坐在原位没动，手放在桌角，指尖触到一丝凉意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盯着。每一次通话，每一份文件，每一个见面的人，都会成为对方评估的依据。
高育良已经出手。
他也必须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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