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尘倒了下来,如果他也是那些疯兽的话,总不会被我这一剑杀掉吧。
但,出乎我的意料,李墨尘没了动静,倒是一旁的牧连襄大叫了一声,仓皇的向着豢人洞跑去。
不好,他要逃!
我一个飞身将他拦下,剑指着他的脑袋,警告他要是轻举妄动,他就会身首异处。
“沈……沈大侠,我不会动,不会……”
我还以为这老头有多么处境不变,仙风道骨呢,这会儿他怎么不狂了。方才不是让我束手就擒嘛,狂啊,再狂啊!
“我现在不会杀了你,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都是居士的养料。”
牧连襄颤巍巍的说,我看到他居然裤裆处湿润一片,想来是被吓出了尿,这老头是真胆小啊,既然这样,为何要干这种事呢?这是刺客应该做的,他一个“围棋老年人”何必横插一脚。
“你说的养料是怎么回事,说的好我便不杀你,还能放你回去去找你的居士。”
我对牧连襄方才说的话并不理解,于是问了一句。
“养料……太子……他……你看看他是不是有话要说?”
牧连襄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李默尘,我回头看了一眼,果然发现李墨尘在努力的抬头,我索性封了牧连襄的穴道,让他短时间内动弹不得。
我快步走到李墨尘的身边,他的情况和那些“疯兽”似乎不太一样,如今我也没工夫去想在血舞死后,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我看到李墨尘不停地张嘴想要说着什么,但一张嘴便是一口血水,我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。
“他让你扶他起来。”
牧连襄倒是听了出来,我抬头白了他一眼,显着他了是吧。
“牧连襄,李墨尘与你关系非同一般,甚至说是相依为命,你说你到底在做什么,在王府里好好当你的管家不好吗,为什么要杀了苏子邺和他一家人,甚至还要杀李墨尘?”
我就不明白了,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?
我一边说着,一边扶起李墨尘将他的头靠在我的腿上。
“我自有我的打算,他时间不多了,你还是看看他要说什么吧。”
牧连襄自知自己动弹不得,索性呵呵了两声,不再回答我的话。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审问牧连襄,而是被我误伤了的李墨尘。
他这样不会真的死了吧。
“平生……大……大侠,能再见到你,真……真好。”
眼前的李墨尘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,我点了他的穴位,才发现竟然没有用处,他的身体似乎和常人已经不大相同了。
他到底发生了什么?
按照血舞的那本功法,无非是说这些人被他吸食精血之后会变得封闭不识,可并没听说会移改人形啊,难不成是牧连襄做了手脚。
“沈平生,没用的,他现在已不是人了,点穴止血对他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。”
牧连襄见我还在点穴,不由得嘲讽了起来,我心下生怒,将我的剑弹射出去。
“再多说一句,我就杀了你,我也不想知道什么秘密了,到时候,你就带着你的秘密去见鬼吧。”
我冷漠的抛下一句话,转头看向李墨尘,他此时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正常的颜色,不再猩红可怖,但是脸色却苍白的厉害,我知道,他确实活不久了。
上次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在第一次的梦安城之时,在那个十日客栈的房间里,他说自己时日不多,却还想着要让我帮忙将苏步媱送回祁南府,他就是这种心存善意的男子。
唉,只可惜阴差阳错的,他怎么命这么不好呢?而且这次……从某种程度上来讲,是我杀了他。
“李墨尘你别多说话,我带你出去,一定有人可以救你的,是我不好,没有收住剑招。”
我多少有一点自责。
“平生大侠,不是你的错,这样也好,走到这一步……我已经很知足了……这大梁……果真是让人失望啊……”
“不,你一定可以活下来的,你还要做太子,还要做皇帝,你不是想要让这大梁塑骨换血吗?”
李墨尘的眼神开始涣散,我想抱起他,但发现只要手稍稍用力,李墨尘的血只会流的更快,加速他的死亡,抬了两三次,我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我有些想哭,为什么,为什么老天爷就不开眼呢?这个少年一路走来已经很不容易了,为什么……
“平生……大……哥,你竟知道我心中想些什么,我……便也和步媱一样,认你为大哥吧。大哥,这一路,多亏了你,多谢了。”
这一段话,李墨尘说的极慢,我知他已经差不多力竭了,我摇了摇头,告诉他不要再多说话,也不要说什么谢谢,是我应该做的,只不过我没有做好。
此刻的我自责极了,若是,若是我多知道一些,何至于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,又何至于误伤了李墨尘呢?
想着想着,我竟流下了泪。
入江湖以来,我已很少流泪,或者说,我本来就不是那种性情中人。因为我觉得优柔寡断,牵肠挂肚只会影响我挣钱的快慢,我孤身一身,并不需要这样的东西。
“平生大哥,别……别哭。”
“好,我不哭,你还有什么心愿,我一定替你完成。”
我擦了擦泪,看着血流不止的李墨尘,内心涌动着一丝悲哀。
“平生大哥,你是莫相弟子,一定……一定要帮大梁塑骨……换血啊!唔……”
李墨尘说着,嘴里又冒出一股鲜血,他闭上眼睛,胸膛剧烈的起伏着,似乎在攒着气力。
“我是莫相弟子不假,但是这大梁已不是盛世的大梁,我一个不懂政事的游侠儿有什么用呢?”
“平生大哥……莫……莫要……妄自菲薄……你,你可以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帮我……帮我……照……顾……步,步媱……”
“李墨尘!李墨尘!不要……”
我的呼唤没有唤回李墨尘,他的头偏向了一边,无力的垂了下去,他死了。
李墨尘死了,我将他放在地上,转头看向了牧连襄,他好似知道自己的结局一样,早已闭上了眼睛。
我举剑缓步走向他,一步,两步……
但我发现眼前的景象正在渐渐变得模糊,牧连襄看起来离我也越来越远,脚步愈发的沉重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依旧在走着。
周围的山体渐次扭曲,地上的人影像是被揉皱的面团一样,拉长、卷曲,光亮也开始蜿蜒屈曲……
最后,一切归于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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