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这……阿弦姐，我们该怎么办呀？”
苏步媱声音让我能感觉到她的无助。
“步媱，不要慌，一定会得救的。”
阿弦姑娘似乎很有信心，她不会知道我就在这里吧。
联想起云彩层主方才看过来的眼神，我有些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。
再等等，时机成熟，先将两人救出去再说。
“姑娘，你方才与我说的那些话，可否也告诉诸位姐妹，真真是好奇的紧，女子怎么会是半边天呢？”
看样子，红缨夫人对“半边天”的事更为上心。
阿弦姑娘整了整凌乱的头发，姿态一如既往的冷静。
她站在升起的方形台上，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。
“夫人，这句话并非我所说……但在我们那个地方，男子和女子是一样的，都要为了生活而工作，女子并不是依附于男子的存在，甚至有的女子要强于男子。”
“不依附于男子吗？梁国上下，为官者皆是男子，百业云集，为商者多为男子，女子能在其中谋求一席之地，难如天方夜谭。”
“是啊，在家从父，即嫁从夫，如果这两者都不在……就是我们这般处境，哪能说不依附于男子呢？”
红缨夫人的话赢得了在座的女子的共鸣，云彩层主也顺势感叹了一句。
我看到阿弦姑娘的嘴唇动了动，但我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红缨夫人问。
“没什么，夫人，我且问你，你为什么要依附男子？”
阿弦姑娘的脸上依旧冷淡。
“方才说了，梁国上下的一切……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，我是问你，为什么？”
阿弦姑娘打断了红缨夫人的话头，我看到红缨夫人欲言又止，半晌，还是沉默了下来。一众人都静静地等着，似乎也都在期待着红缨夫人的回答。
好一会儿，红缨夫人抬起了头。
“我不知道，好像，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。小的时候，家里很穷，阿爷阿娘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了我和兄长，后来阿爷阿娘在战乱中死了，剩下我和兄长，兄长对我百般呵护，有好吃的都会先留给我吃，再后来兄长被征徭役去了祁北府，留我自己一人在家，为了活下来，经人介绍，我在同乡的员外家里做帮工……后来就被卖到幻云居了。”
“既然没有依附男子，你还认为如今的这一切是男子造成的吗？”
阿弦姑娘继续追问。
“好像不是。”
红缨夫人点头说。
“将我卖到幻云居的……是我的夫君，我夫君总归是男的吧。”
好久不说话的木槿层主这时候说了一句。
这话先是惹得一阵笑声，随后有女子低声啜泣的声音渐次传出。
也许是想到了曾经悲惨的命运吧，我的心里也不禁难过起来。
在守角山的时候，我有时也会和师姐师妹们闲聊，知道她们大多数是在外面活不下去才来山上拜师学艺，听说守角山吃喝不愁，还有钱可赚，总比在外面饿死强。一直以来，我以为只是自己和他们的不同，后来才知道师兄弟们和我一样，与那些师姐师妹们遭遇迥然不同。我记得我为此问过师父，师父那时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平生，这无关男女，凡因种种，皆是因为这个世道。”
下山之后，我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女子，或被家人遗弃，或被强压成婚，或被活活饿死，或被酗酒打骂……那时，我很不理解师父的话，明明女子处在弱势，只能忍受，为何说是这个世道呢。直到后来，我看到有很多男子被人用鞭子抽打，行走于矿山之中，有的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，有的人为了争一口汤水而被抽打的满地打滚。
那时我觉得，或许师父说的是对的。
“好了，姐妹们不要哭了，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吧。”
红缨夫人站起身来，拍了拍临近的女子的后背。
“这位姑娘，我不知你是来自哪里，你说的那个地方或许女人是半边天，但是在梁国，绝无可能。”
云彩层主站起身，走得离阿弦姑娘近了些。
“如果你自甘堕落，那就当我从未说过。”
阿弦姑娘似乎有些生气，我听得出来，她语气有种前所未有的冷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！”
云彩层主对阿弦姑娘的话颇为生气。
“是啊，这位妹妹，这里不但是我木槿想过上好日子，每个姐妹都想过上好日子，可若是我们伺候不好这些男人，可能早就不知被扔到哪个荒郊野外了，别说半边天，半天也活不过，姐妹们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木槿层主的话引来众位女子纷纷说是。
“夫人，我所说的半边天是男子能做的，女子一样能做，女子能做的，男子不一定能做，男子有一方领域很强，或许女子在这方领域会更强；我所说的半边天是一种精气神，是一种不服输的生活状态，不是屈服于男子，屈服于什么阿猫阿狗的意志；我所说的半边天是女子也能独立于一方领域。你们信也好，不信也罢，在这什么幻云居也好，不在也好，其实与我无关。我也不知道这里是真还是假，我只想出去，回到属于我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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