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早晨是从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开始的。
苏念刚端起咖啡杯,薰衣草拿铁特有的香气涌入鼻腔的瞬间,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。她猛地放下杯子,冲进一楼客房的卫生间,趴在洗手台前干呕。
什么也没吐出来,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。
她撑着冰冷的台面,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在她脸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。
第一次是三天前,她在花田里闻到了新施的有机肥味道,突然反胃。第二次是昨天,温言煎了培根,油烟味让她瞬间没了食欲。
起初她以为是肠胃炎,或者是压力太大——毕竟“新生”集团刚上市,德国分部的合作案正在关键期,还有陆延舟那封视频信带来的情绪余波。
但此刻,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暗流,缓缓浮上心头。
她算了算日子。上一次生理期……好像是两个月前?
不,不可能。她和温言一直很小心。而且她三十五岁了,生过苏忘,经历过两次大手术,医生当年不是说,她再次怀孕的几率很低吗?
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起来。苏念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打脸颊。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念念?”温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担忧,“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她提高声音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,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
打开门,温言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他仔细打量她的脸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脸色很不好。要不要去诊所看看?我今早正好要去镇上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念接过水杯,避开他的目光,“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温言没有坚持,但他的眼神里有着医生特有的敏锐:“你最近胃口不好,已经持续两周了。而且你看起来很疲惫,即使睡了很久。”
苏念喝着水,没有接话。她能感觉到温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那种专业而关切的审视,让她没来由地心慌。
早餐桌上,苏忘正兴奋地说着学校的事。她十岁半了,最近迷上天文学,每天晚上都要用望远镜看星星,白天就抱着厚厚的天文书。
“妈妈,你知道吗?我们看到的星光,很多都是几百万年前发出的。”苏忘咬了一口吐司,眼睛亮晶晶的,“所以当我看星星的时候,我其实是在看过去。说不定我看到的那颗星星的光,是爸爸还活着的时候发出的呢。”
苏念的手一抖,勺子碰在碗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温言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向苏忘,温和地说:“忘忘,先吃饭。吃完再说星星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苏忘乖巧地点头,但还是忍不住补充,“温爸爸,周末我们能去天文馆吗?老师说镇上的天文馆这周末有特别展览。”
“如果你妈妈同意的话。”温言说。
苏念勉强笑了笑:“好啊,周末我们去。”
她试着吃了一口燕麦粥,但燕麦黏腻的质感让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她强忍着咽下去,感觉冷汗又从后背冒出来。
“妈妈,你不舒服吗?”苏忘注意到了她的异常,“你的脸好白。”
“妈妈有点累。”苏念放下勺子,“你们慢慢吃,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。”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。上楼时,她能感觉到温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。
书房里,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。苏念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深呼吸。
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那里平坦如常,没有任何异样。可是……真的没有吗?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翻出手机。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,然后打开浏览器,输入搜索词:“早孕症状”。
恶心、疲劳、食欲变化、情绪波动……
每一条都对得上。
心跳得更快了。她关掉手机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会的,一定是巧合。她只是压力大,只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剧烈——看了陆延舟的视频,知道了那些隐藏的安排,还要处理公司上市后的各种事务……
可是内心深处,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:万一呢?
万一真的有了呢?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,又隐隐发热。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,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她想起怀苏忘的时候。
那是十年前了。二十五岁的她,刚知道怀孕时是什么心情?好像是……恐惧多于喜悦。因为她知道陆延舟不会高兴,知道这个孩子可能不会在完整的爱里出生。
那时她也有早孕反应,比现在剧烈得多。每天早上吐得昏天暗地,陆延舟却总是冷漠地绕过她,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。有一次她吐得太厉害,虚脱地倒在卫生间地上,他经过时只是皱了皱眉,让保姆来收拾。
“别给我添麻烦。”他是这么说的。
那时她心都碎了,但还要强撑着去工作,去维持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。孕检都是一个人去的,看着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着,她只能低头假装看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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