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延舟茫然地看着他,眼神像迷路的孩子:“三十一岁?不对……她昨天才答应我的求婚……我们说好毕业就结婚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:“不……我不能娶她……林清漪会伤害她的……我得推开她……对,要对她狠一点……”
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,在他混乱的大脑里横冲直撞。
十年前冷着脸签下离婚协议的场景,和三年前在手术同意书上颤抖着签字的场景重叠在一起;十八岁苏念捧着书对他笑的画面,和三十一岁苏念站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的画面交替闪现。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”陆延舟开始剧烈颤抖,“我该对她好的……我该爱她的……可我做了什么……我让她跪在雨里……我让她一个人生孩子……我差点害死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“爸爸?”
清脆的童音在门口响起。
苏念牵着苏忘站在那儿,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。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幅画,是她今天在幼儿园画的“我的爸爸”——画上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火柴人,床头有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陆延舟的瞳孔骤然聚焦。
他看见了苏念。
可是在他眼里,站在门口的不是三十一岁、眉眼间染着风霜的苏念,而是二十二岁、刚嫁给他的苏念。她穿着结婚那天敬酒时的红色旗袍,头发盘起来,露出白皙的脖颈,眼里还有光。
“念念……”陆延舟伸出手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你来了……今天累不累?妈又为难你了吗?”
苏念的身体僵在原地。
苏忘仰头看她:“妈妈,爸爸在叫谁?”
“他……”苏念的喉咙发紧,“认错人了。”
她拉着女儿走进来,把画放在床头柜上。陆延舟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,那种专注的、温柔的、近乎虔诚的目光,是苏念从未见过的——至少,从未在清醒的陆延舟脸上见过。
“你穿红色真好看,”陆延舟笑着说,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,“比婚纱还好看……以后在家也穿旗袍好不好?我喜欢看你穿旗袍……”
护士尴尬地低下头。
温言轻咳一声:“陆先生,您需要休息。”
“不,我不累。”陆延舟的目光始终锁在苏念身上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,“念念,你过来,让我看看你。”
苏念没动。
“妈妈,爸爸在叫你。”苏忘轻轻推她。
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。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响亮,每一秒都拉得很长。苏念看着床上那个神志不清的男人,看着他那双曾经冷漠倨傲、此刻却盛满温柔的眼睛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
新婚第一年,她发烧到三十九度,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,他一个都没接。后来她晕倒在家,是物业发现送去了医院。第二天他来了,站在病房门口,皱着眉说:“一点小病就打这么多电话,苏念,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?”
那时他的眼神里,只有不耐烦。
而现在,这双眼睛里,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珍视。
“陆延舟,”苏念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看清楚,我是谁?”
陆延舟愣了愣,眼神有些茫然,随即又温柔起来:“你是我的念念啊。还能是谁?”
“那你告诉我,我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二岁,”陆延舟不假思索地说,“我们结婚刚一年。不过你别担心,等我接管陆氏,妈就不能再欺负你了。我会保护你的,念念,我发誓。”
苏念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她走到床边,俯视着他:“陆延舟,我们离婚已经快四年了。苏忘都三岁了。”
“离婚?”陆延舟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,居然笑了起来,“别闹了,我们怎么可能离婚。我那么爱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咳嗽起来,又是一口血涌出。
护士连忙处理,温言准备注射镇定剂。可陆延舟死死抓着床栏,眼睛盯着苏念,执拗地问:“念念,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?是不是妈又逼你了?你别怕,我这就去找她——”
“你妈不在这里。”苏念打断他,“她在三年前就因为你差点害死苏忘,和你断绝关系了。现在照顾你的,是你曾经最看不上的前妻。”
陆延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。
他看着苏念,眼神从温柔到困惑,从困惑到茫然,最后定格在一片空洞的清醒里。
肝性脑病的症状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是残酷的现实。
“啊……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幅画。画上病床边的星星,和苏忘那双和苏念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
他想起来了。
全都想起来了。
落水的苏忘,冰冷的湖水,病危通知书,还有这具正在腐烂的身体。
“对不起。”陆延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又……认错人了。”
苏念没说话。
她只是转身,对苏忘说:“跟爸爸说再见,我们该走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