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
为什么要在快死的时候做这种事?
为什么要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下的时候,用这种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命?
为什么……要让她欠他一条命?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温言走出来,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样?”苏念冲过去。
温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声音沉重:“暂时抢救过来了。但是念念……情况非常糟糕。”
“多糟糕?”
“冷水刺激导致全身血管收缩,血压急剧下降,已经出现了多器官灌注不足。最严重的是,癌细胞……”温言顿了顿,“医生在CT上看到,肝内转移灶明显增大了。冷水刺激加速了癌细胞的扩散。”
苏念的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温言扶住她,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苏念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会……死得更快?”
温言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医生说,原本可能还有三个月。现在……可能连一个月都没有了。而且接下来的时间,他会非常痛苦。”
苏念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但她没有哭,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疼,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“还有,”温言继续说,“肋骨骨折了三根,肺水肿,急性肾损伤。他现在需要住进ICU,能不能挺过今晚……还很难说。”
ICU。
这三个字像三把刀,狠狠扎进苏念心里。
三年前她住进ICU时,陆延舟只来看过她一次,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。现在轮到他要进ICU了,她却坐在这里,像个傻子一样等着。
“我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她问。
温言摇头:“现在不行。等他稳定一点,转到ICU后,可以有探视时间。”
苏念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但眼前全是陆延舟下沉的画面,全是他最后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什么?
有爱吗?有悔吗?还是只有……解脱?
不知过了多久,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。陆延舟被推出来,身上插满了管子: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,颈静脉置管,导尿管,胸腔引流管……他像一件破碎的工艺品,被各种管线重新拼凑起来,勉强维持着生命的假象。
他的眼睛闭着,脸色灰败,只有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苏念站起来,跟着推床走向ICU。她看着床上那个人,看着他那张曾经英俊得让她心动的脸,现在瘦得脱了形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“陆延舟,”她轻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真是个混蛋。连死……都要死得让我欠你。”
推床进入ICU,门再次关上。苏念被挡在外面,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。
温言站在她身边,轻声说:“去换身衣服吧。你这样会生病的。”
这次苏念没有拒绝。她跟着温言来到医生值班室,温言找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给她。
“将就穿吧。”他说。
苏念换好衣服,湿衣服装在袋子里。她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突然问:“温言,你说……他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跳进湖里。”苏念的声音很轻,“他明明知道自己快死了,明明知道自己跳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。他是不是……想用这种方式结束?顺便……让我永远记住他?”
温言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念念,无论他是不是故意的,他都救了苏忘。这是事实。”
是啊,这是事实。
陆延舟用自己仅剩的生命,换了女儿的安全。
这个事实,像一座山,压得苏念喘不过气。
四、苏醒
陆延舟在ICU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苏念每天来两次,每次半小时。她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,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体,听着呼吸机规律的声音,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。
大多数时间,陆延舟都在昏迷。但偶尔,他的手指会动一下,眼皮会颤一下,像是努力想醒过来。
第四天下午,他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起初他的眼神是茫然的,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苏念,眼睛慢慢聚焦。
他想说话,但气管插管让他发不出声音。他动了动手指,苏念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么冰,那么瘦,几乎没有温度。
陆延舟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动,写了一个字:孩。
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点头,哽咽着说:“苏忘没事。一点事都没有。你把她保护得很好。”
陆延舟的眼睛弯了弯,像是在笑。他又写:就、好。
然后他继续写:命、总、算、有、点、用、了。
苏念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了。她握紧他的手,声音破碎:“陆延舟,你别这么说……”
陆延舟摇摇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,再次陷入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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